天边沉云密布,隐雷闷响。
“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碰他。”万花神出现在灭身边,嘴里这么说,可却是眼看着灿灿将手放进灭手里。
瞬间,浑浊丝线编织成一幅幅死亡画面,满目皆是蝇虫白蛆,腐肉枯骨。
甚至连死后灵也都被死亡之线所束缚。
探入尚未咽气的活物体内,灿灿才知晓,原来那是病入膏肓。
“织神,这不是你该做的事。”万花神依然是嘴上说说,他施法让林之枝被含入花苞里,“还没完全继承神力的你抗衡不了灭……哦不,现在是光明中的死亡之神,疾。”
不知名的疾病瘟疫般蔓延,凡人村庄一个接一个覆灭,生命凋亡。
死线中混入的金色丝线,扎根于灿灿手腕,迅速延伸进一个还在喘气的凡人体内,那凡人握紧拳头,爬行在尸骸之上,却爬不过大火。
活人为结束瘟疫,烧毁病疫中的村庄,可疾病之神早已将种子播撒,因此又是新的轮回。
“莫要将那凡人魂魄再织进躯体内。”不属于灿灿的女声响起,“凡人的性命需得凡人来救,尔……你莫要沉迷。”
温柔紫线钩织成的手盖上灿灿手背,透紫电光融入金丝线,将所有画面连接成一张巨网,每个灵魂都为网上小结点,铃铛响过一声,灿灿微微发抖,恍如隔世。
她没有从这场噩梦中醒来,铃铛已唤不醒她。
而灵魂深处涌现出的力量告诉她,这不是梦。
看着搁在灭手上的手,那手腕上的扁金铃,从她与这世界有关联后便出现的扁金铃,也在提醒灿灿,她如今已是局中人。
腕绳断开,铃铛滚落进那张网,陷入一个结点,铃声又是一响,把周边区域都晕染出金色。
“神做什么不应该都是对的吗?”灿灿抽回手,与灭相连的丝线断开,她搓搓手心不存在的汗,笑了笑。
“真上道啊。”万花神搭在灭肩上的手被灭拍开,他若无其事地往发间再插进一朵红梅花,说道,“神做事无对错之分,那只是神明们自我认为而已,神的对错自有天道审判。”
“所以……”灿灿看了一圈,慢悠悠道,“你们被天道惩罚啦。”
万花神失去笑意,盯着灿灿好一会儿,见她转头慢腾腾看一眼遗忘神,又抓着遗忘神的手扔开后,他问:“我是真好奇,你怎么知道的?”
“简单啊,你们误解天意,血洗魔界,这不就错啊,天道不罚犯了错的神,那天地法则不就成摆设了。”灿灿垂在身侧的手转了转,红丝线穿梭于她指缝间,“凡人神说有九重天,没被介绍的第九重天,就是这里吧,我看在场的神,当年屠魔时可都在呢,那什么来着,啊杀戮场,对,杀戮场上有你流乐神官,还有混乱之神……他叫什么来着?”
“炎火。”万花神补充道,“混沌天的三方神明跟灭、虚无神一样,都是永恒之神,不死不消,其他神明基本上都换过好几代了,我这位置换的最勤,我是第十六位万花神,你是第五位织神。”
“那……”灿灿半眯着眼,余光里瞧见那颗陷在网上的扁金铃闪着柔金光,她继续说,“你和炎火神也都在这轮回里面?”
“轮回?”万花神瞪大了眼,手中梅花枝被他捏断,“你究竟知道多少?”
“看来我没猜错,这里是第九重天。”神造物为千丝万缕的第九重天啊,灿灿微笑着说,“那么是织神创造了第九重天,还是第九重天里诞生了织神?”
灭并不关心灿灿的一切,他在灿灿发出此疑问后,就转身消失在黑暗里,连带着那些浑浊的死亡之线都融化于夜色中。
“不错,这里是神罚之地,轮回天。”万花神此时有些痴态,手里新捏着一枝白梅花,“第一任织神创造了轮回天,后几任便都是从轮回天里诞生的……啊,除去林之枝。”
灿灿低头,她的手背上布满金色纹路。
紫色的半身线人在万花神身边绕了几圈,说道:“此界是历任织神与神主一同管理,织神并不从此处而生,那万花之神又名谎言之神,不可轻信。”
“谎言之神……”灿灿低声自语。
万花神顿时冲上前来,掐着灿灿肩膀,震惊道:“檀梳给你传输她的记忆了吗?”
灿灿试图推开万花神,还没动手就让遗忘神抢先一步,于是她便被迫靠在遗忘神怀里,说道:“所以神位的记忆是选择性继承吗?”
“万花之神的记忆都封存在神印里,其他神的我不清楚。”万花神松开掐灿灿肩的手,睁着双眼,语气真挚。
“流乐说的竟是真话。”紫线半魂的声音温柔有力,“许是吾越发虚弱,瞧不出真假之言,你切莫轻信。”
“我说的可都是真话。”万花神摘下一朵白梅,黏在灿灿心口,“你这身衣裳着实简陋,我给你换一身。”
话落,白梅花瓣托起灿灿双胸,勾勒出她纤细腰肢,白裙长至脚踝,梅花纹路盛开在裙角。
打量自己一番,灿灿得出结论:“谢谢啊,素得我连呼吸都觉得没味了,还有我那不是简陋,那是睡裙,本来就这样。”
金丝线从宽袖流向全身,像血液似的流动着,这时灿灿脚下地一颤,她回头看去,遗忘神正盯着她。
“我亲爱的遗忘之神,您瞧瞧上位织神的模样。”灿灿微微弯腰,手心向上,以四指指向被花苞吐出来的毛毛人林之枝,“您想我成为下一个林之枝吗?”
脖子突然被捏住,她直视那双红枣核瞳孔。
“我很感谢您对我的信任,因为林之枝缝合技巧那么熟练,您都不把这位……芝兔神主给她,我才刚上任,您就想叫我把这错位的神魂修复,但林之枝说的在理,我确实不能随意上手,我觉得这事儿交给林之枝做比较好,毕竟您是煞费苦心,锻炼了林之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