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住哪里?”
迷迷糊糊走出大门,灿灿听见林旭发问,一时间还没从林旭要住到她家里跟她一起生活的消息中回过神来,她转身,对着逐渐透明的楼,嘴巴张了又张。
天色渐暗,凉风里隐约带着一丝沐浴乳香,随着最后一条传运鱼变淡,矮楼完全消失,只留下一片空地,杂草众生。
“……嗯,顺便把我行李送过去……”林旭挂掉电话,见灿灿还在发愣,便将手伸到她眼前打了个响指,说道,“醒醒,车来了,该回家了。”
“什……什么?”恍如刚从梦中惊醒,灿灿呆呆地看着在煞气围绕中坐进一辆亮黄色跑车里的林旭,舌头跟打了结似的,“你……你……这……”
“赶紧上车。”跑车已发动,林旭握住方向盘的手戴着银白手套,手套被灿灿的煞气慢慢填色成了黑色。
坐上副驾驶,系好安全带,金灿灿盯着那副黑手套,摸了摸自己手腕间的哑铃,铃铛里头的软珠转动,发出清脆的铃声。
“我说……”灿灿看看跟之前判若两人的高冷林旭,问道,“你跟林也都是谁的情怪啊?”
林旭目视前方。
“林旭,现在的你才是真实的你吗?”灿灿托腮,看着林旭,双眼冒光,“诶诶,雷说我俩绝配噢。”
“雷科没有说这话,你别曲解了。”林旭板着一张脸,面瘫儿了似的,“是你需要我。”
“你人设塌的也太快了吧。”灿灿伸出手指,戳戳挂在车内后视镜上的纯银色小机械手,“雷的意思明明就是我们两个人在一起能达到一个平衡,我不会因为煞气而暴走,你也不会因为没有吸收黑暗情绪而发痴,过多的煞气能帮助你保持理智,过少的煞气能让我恢复理智,所以我们是互相需要对方的呀~”
弯月高挂,薄云轻流,风轻抚过灿灿脸颊,她转过头,看向窗外。
“虽然我们并不是因内心走向而在一起生活,但拥有同伴这件事本身就让我感到很幸福了。”她小声说着,直到看见一辆自行车飞驰而过,才发现林旭的车,开得极其平稳。
“我说,旭哥,照你这速度,是不是得明年才能开到我家?”灿灿拉下车窗,无视来往人群里的各色情绪,“要不我来……哦不,咱叫个代驾吧。”
“很快就到了。”沉默许久的林旭终于开口,语气也不再冰冷,“我们和平相处吧,金灿灿。”
“啊?”灿灿一头雾水,慢慢看向林旭,“我也没说要打你……好吧,和平相处,那以后就麻烦你啦,林旭。”
轻缓的音乐回响在车内,林旭关上车窗,调高车内温度,并且放低车座椅,给灿灿披毛毯,好让她能睡得更安稳些,他调暗了车内暖黄的灯光,双眸忽然浸满了水,酒窝深陷。
“这么快就忘记林也了吗……”
无奈灿灿睡得沉,问话最终也成为叹息。
熟睡中的灿灿,又开始做起了骑羊奔跑的梦,只不过这次,黑羊少了两只,仅剩的三只黑羊,一只在前领跑,两只在灿灿身下白羊的两侧,似乎身处清晨的河边草地,灰白天空,漂浮的云突然卡到掉帧,连带着灿灿也一卡一卡。
乌黑沉云忽然飘来,羊儿们受了惊,白羊踩碎了蹄子,将灿灿甩飞出去。
猛然惊醒,金灿灿看着熟悉的天花板,从床上起来,走出卧室,林旭正坐在客厅阳台上,将未戴手套的骨手举起,对着阳光,细细看着,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错,你这小手晶莹剔透,跟荔枝肉有得一比。”温水下肚,灿灿瘫靠在林旭旁边的另一张竹藤椅上,又喝下一口温水,“你看,我这小阳台布置的不错吧。”
一张小木桌子,一张竹藤椅,一张墨绿沙发椅,三盆绿萝,仅此而已。
“嘛呢,愁眉苦脸。”灿灿推了推她给林旭倒的温水杯子,“你不会一天到晚都要摆出一副沉思者的样子吧……”
林旭拿起水杯,质地光滑的灰白色衬衣滑落,一直到手肘处都是银亮的骨头。
“我可以摸一下吗?”灿灿礼貌发问,却听见杯子重重砸在木桌上,她收回手,“不摸了不摸了,火气真大……”
“你有什么打算?”林旭拉下衬衣,掏出银白手套,边穿戴边问灿灿。
“什么?”灿灿正望着不远处的霞光,摸摸空空的肚子,站起身,边走边说,“先填饱肚子。”
人饿了要吃饭,而情怪只要吃情绪就行了,于是灿灿也没管林旭,只要煞气在,林旭就饿不死,等她吃饱了饭洗完了碗,路过阳台,发现林旭还坐在那儿。
“你是石化了吗?”走到林旭身后,俯身歪头看他,灿灿挠头,“咦,你这眉头皱得都能夹死苍蝇了,起来,出去散步。”
硬拉着林旭出了门,电梯门一开,就见一团粉红色肉状物占据半个电梯间,有节奏的上下起伏,林旭下意识脱掉手套,毫不犹豫地将手插进那团肉状物中,随着一声凄厉的如同婴儿般的喊叫声过后,肉状物碎成粉色结晶,掉落在地。
“不用吧……”灿灿环顾四周,见无人后慢悠悠走进电梯,按下一楼按键,嘴里说道,“这种无主的情绪,你也要干掉啊?”
“没有主人,不代表不会产生伤害。”林旭捡起最后一颗粉晶石收好后,不知哪儿掏出湿巾,擦干净手后湿巾消融成水汽迅速蒸发,他又重新戴好手套,期间跟灿灿继续解释道,“野生情怪的危害是日积月累的,它们会慢慢蚕食健康人的思维,将消极悲观的念头持续放大,如果不及时消除,那它会越来越大,最终蜕变,成为世产。”
“哇,原来是这样啊。”灿灿跟在林旭身后,走出电梯,迷妹似的捧着脸,“你作为一个小朋友的脱体情怪,懂得真多啊。”
“你怎么知道?”林旭停下脚步,在皎洁月光下发问。
“你们讲的那么大声,恰好我也不是个聋子。”灿灿张开双手,于树影下呼吸着夜晚的空气。
枯黄落叶随风落,这个世界的树木花草十分随意,想枯萎便枯萎,想盛开便盛开。
“你老是不回答我,是不是不想要你的理智了。”灿灿叉腰,气鼓鼓地踩上一堆枯叶。
林旭沉默片刻,抬头看了眼黑云密布的夜空,他开口道:“你不觉得,今晚过分安静了吗?”
路灯闪烁不停,风却渐渐停息,沉闷的“咚”声几秒钟就响一次,且越发逼近,灿灿手默默伸入口袋,与林旭对视着,直到“咚”声落在她身后,湿热的气打在她的头顶,她迅速转身,掏出纸刀砍去。
“妈呀!”纸刀在灿灿惊呼下被黑毛腐蚀,只剩刀柄,“快快快快跑!”
才刚转身,还没跑出一步,灿灿就感觉后颈一热,随即一紧,身子便腾空而起,一顿翻天覆地之后,她坐在了干燥温暖的毛毛上。
惊魂未定,手臂又被喷了口热气,灿灿转头一看,方形瞳孔有她半张脸那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