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两股力量在逐渐透明的珠内争斗，张牙舞爪地顶着外层的薄膜，仿佛要将其刺破，灿灿的手心被珠子烫红，没等她松手，珠子便飘离了她。

“可控吗？”雷盯着珠子目不转睛，被陈娇士抱着的他，身子发抖，“林旭，有把握吗？”

一边的林旭半个身体探出护栏，嘴角高扬，兴奋地喘气。

“我感觉不行。”楚亦在所有粘液都被珠子包裹住后就撤下结界，他揉着酸痛的手腕，摇头道，“看样子那情怪不够强悍，难以压制吞噬体。”

“不不不，我觉得可以。”陈娇士翻转手腕，他身侧的真理眼在雷几人面前投射出珠子的立体模样，他指着珠子表层，说道，“你们看，这层膜虽然薄，但不管里面怎么翻滚搅动，都刺不破这膜，这小情怪没他外表那样看起来孱弱。”

雷沉默片刻，转头再次问林旭：“林旭，能感知到林也吗？”

“啊？！”陈娇士震惊，视线来回在林旭和珠子之间，“不会吧……难道说……林也也是那孩子的情怪？”

“能。”林旭深深呼吸，镇定之下，手紧攥着，“没有痛苦，没有哭喊，没有黑暗，还是跟阳光一样，刺眼，让人想吐。”

“不愧是你啊，林旭，只喜欢黑暗……等等，为什么那孩子的情怪会出现在这里？据我观测，他俩没有交集啊……”陈娇士抓住身侧的真理眼，戳了戳，眼球转动，他翻阅着从前监测金灿灿的资料，确定道，“真是连面都没见过的两个人，那孩子的情怪怎么找到金灿灿的，还跟她熟到愿意自取灭亡……我说，这个真的就是奉献精神了吧，奇了怪了，一个小孩子，怎么会既有喜欢黑暗的脱体情怪，又有纯粹阳光的脱体情怪……”

“小也是独一无二的。”雪狼抱着残缺了一半的黑曜石般的冰晶镜，出神的看着底下那颗珠子，呢喃道，“灿灿姐姐也是独一无二的，世界上再也找不到灿灿姐姐那样的灵魂……不，这个世界里只有灿灿姐姐拥有灵魂，为什么呀？是因为我们都只是行尸走肉啊……”

“雪狼又在说奇怪的话了。”陈娇士摇摇头，跟随雷的视线，继续看向一动不动的金灿灿，“他们干嘛呢，这都过去好久了……”

“等。”林旭回道，从口袋里摸出一副银白手套，缓缓套上后，便搭在玉石护栏上静静等待。

肉眼可见，躁动不安的珠子，越发膨胀，金灿灿静候许久，还是按捺不住，走上前去，轻缓地像是去捧一个快要破裂的泡泡般，将珠子托在掌心。

接触的瞬间，疼痛差点让灿灿叫出声来，属于吞噬体的混杂气息扑面而来，她呼了口气，手指轻轻抚摸珠子外膜，柔软富有韧性的薄膜是温热的，如同林也干燥温暖的手，使得吞噬体没有像以前那样只会刺伤灿灿。

灿灿细细感受，躁动之下，有股平缓的跳动，在她的手心，宛如一个小小的生命体，纤细却又坚韧，她说：“吞噬体，你变得柔和了。”

许是林也中和了吞噬体的狂躁，也可能是林也分担了吞噬体部分的负面情绪，他们在这场动乱中逐渐融合，逐渐平静。

薄膜越发透明，灿灿也越来越感受不到林也作为独立个体的存在，到最后，作为情怪的林也，消失了，只留下内部黑白流转的软珠。

“金灿……”楚燃走到灿灿背后，手搭上她的肩，多少话语辗转于嘴边，都未能说出口，他安静地陪伴着灿灿，却无法感同身受，也无法分担那瘦小的身体里传来的伤痛。

“林旭！”随着陈娇士的惊呼，一只机械手从上方落下，冰冷银光闪过，柔珠被那只机械手握住，带离灿灿的掌心。

“我！”灿灿一把擦去脸颊的泪，冲着操纵机械手的林旭就是一声咒骂，紧接着开口命令林旭道，“林旭，把珠子还我。”

银白机械手继续回伸，将柔珠递给林旭后便缩回林旭脚下方的玉石墙壁内。

林旭不受金灿灿言灵的影响，全程冷漠脸，柔珠刚落入林旭的手中，就爆发出深黑恶臭的腐烂气息，纯黑粘液从他指缝间流出，滴在玉石护栏上，一路腐蚀而下。

“松手，林旭。”雷伸手试图拍掉那颗正在侵蚀林旭左手的柔珠，却被其躲过，他厉声，“林旭！吞噬体以吞噬情怪为生，你再不松手，就会被它吸收。”

林旭转身背对雷，左手已被腐蚀成黑液，他便换上右手，死死捏着，越发浓稠绵密的黑粘液顺着他的手爬上他的肉身，可他依旧冷静，看着自己一步步被吞噬。

“算了，雷。”陈娇士紧紧抱着雷，朝后退去，面露悲伤，仿佛这场自杀他早已预料，“这对林旭来说，也是个解脱吧。”

“恭喜你，终于要离开这个世界了。”雪狼就在林旭面前，同他一般冷漠，淡淡祝贺道，“替我向主神大人问好，我……”

话音戛然而止。

只见一双瘦弱纤细的手环抱住了林旭，惨无血色的手指深深探入黑液之中，随着粘液退回软珠内，一点点露出林旭那被侵蚀过的、血肉再也无法重新生长的骨手。

“你以为，你在吞噬体内部的世界会过得很舒心吗？”从白骨手间取走软珠的灿灿，退后一步，轻声说道，“那里不是解脱，是炼狱……是炼狱啊林旭。”

灿灿被煞气撩动的衣角缓缓落下，银白机械手放开了她的身体，转而张开，伸向林旭，拍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