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开始注意到——每一块碎骨上都有纹路。有的光滑,是腿骨。有的有孔洞,是脊椎。有的碎成粉末之后,粉末里有什么东西在闪——是编号,被刻得太深,连粉末都留着痕迹。
每一块碎骨都是"她"的一部分。是前720次轮回中的"她"。是死去的城镇居民。是被吞噬的魂魄。
它们在替她死。或者说,它们在替她"活"——用最后一点形式,替她喊出她喊不出的东西。
柳绵在暗处笑。
笑声不高,但穿透了骨头碎裂的声音。
"嗔毒就是这样。"她说,"你越恨,越无力。你越无力,越恨。循环。"
沈昭没有理她。
白骨军越来越少。光墙上有了划痕,但墙还在。它没有变薄,没有变暗,甚至没有颤动。
最后一排白骨冲上去。碎裂。
安静了。
地上是骨粉。像下过一场白骨做的雪。
苏止坐在碎骨堆上。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她的腿晃着,像坐在秋千上。
"师姐,"她说,"你上一世问我晚霞像什么。我说像血。你说像花。现在,你看这白骨,像什么?"
沈昭低头。骨粉在风中扬起,又落下。
"像……"她说不出来。
"像你自己。"苏止说。
沈昭在碎骨堆里走。脚陷入骨粉,像走在雪地里。
她踢到了什么。一块骨头,比其他的完整。她弯腰捡起来。
骨头上刻着字。正面:"对不起"。
她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刻得很浅:"但我不后悔"。
她愣住。
她不知道自己是在对谁道歉。对江迟?对女仙?对这座城里死去的人?对苏止?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不后悔。
苏止在编草蜻蜓。坐在骨堆上,手指动着。翅膀编错了,一边长一边短。
她看着自己的手。停住了。
"师姐……"她说,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我好像……编坏了。"
她没有说"晚霞像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