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他的心脏位置有一个字。一个"囚"字。
所以他的手会抖。所以他的笑总是多叠了一层。
"顾石?"
沈昭轻声喊。
声音被白骨吸走了。没有回音。
尸体动了。
不是全身动。只是嘴唇动。像被线牵着。
声音像风吹过空洞的骨头。
"你问错问题了。"
"……什么?"
"你应该问,你是谁。"
"我是沈昭。"
"沈昭?"尸体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尝这个名字的味道。"这是你的名字?还是你的编号?"
"什么意思?"
"意思是,"尸体的嘴唇咧开,露出里面黑色的牙齿,"你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你不是第一次躺在这里。你不是第一次……问我这个问题。"
眼睛睁开。
眼白是灰色的。像被火烧过的纸。边缘蜷曲,中间是空洞的。
"第二世了。"尸体说。"规则不一样。这里没有'好人'和'坏人'。只有'杀人的人'和'被杀的人'。"
他停顿。
"你两种都是。"
身体崩解。
不是腐烂。是碎裂。像沙子做的城堡被潮水冲过。
化为白骨。与林地融为一体。
顾石的脸变成了一根肋骨。肋骨上刻着一个小小的"囚"。
沈昭站在原地。
她没有尖叫。没有后退。
她只觉得累。
一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累。像有人把她的骨头抽出来,洗了一遍,又塞回去。
她站了很久。久到风停了。纸花不再翻页。
她蹲下去。
触碰一朵纸花。
指尖碰到纸面的瞬间——
"……师姐?"
是她自己的声音。
不是现在的声音。更年轻。更软。带着某种她现在已经没有的依赖。
某个前720次轮回中的碎片。
纸花在指尖碎裂。发出脆响。像谁在很远的地方喊了她一声,然后被掐断了。
她再触碰另一朵。
笑声。凄厉的。不是开心的笑。是有人在哭,但声带已经被撕裂,只能发出笑声。
第三朵。
尖叫。很短。像被捂住了嘴。
第四朵。
有人在叫她的名字。"沈昭。沈昭。"一遍又一遍。声音越来越慢。像唱片在减速。
第五朵。
她触碰到的不是声音。是沉默。
一种很满很满的沉默。像有人把所有想说的话都咽了回去,噎死在喉咙里。
一朵又一朵。
每一朵锁着一个被遗落的音节。
她站起身。
森林还是森林。
但她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站在这里。
她有几百个影子。都站在不同的花旁边。都蹲下去。都触碰。都站起来。
只是时间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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