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在白骨森林里醒来。
不是慢慢醒来。
是"被扔"回来。
意识像一块石头,从很高的地方落下,砸进这具身体里。
她先感受到的是冷。
不是冬天的冷。是骨头被抽空了髓的冷。
睁开眼。
天空是灰白色的,像一张旧纸被水浸透又晾干。
没有太阳。没有云。只有光,不知道从哪个方向来,均匀地、残忍地照亮一切。
森林没有树冠,只有骨尖。
最高的骨树有三丈。最矮的只到脚踝。
它们不是树。是人的骨头,兽的骨头,分不清的骨头。一根一根插在地上,像被谁随手钉在那里。
有些骨头上还挂着东西。破布。头发。指甲。
骨与骨之间,有黑色的藤蔓缠绕。
藤蔓上开着白色的花。
花是纸做的。
风吹过,纸花颤动。发出翻书的声音。
沙沙。沙沙。
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一页一页地翻一本很旧的书。
沈昭试着站起来。
腿是软的。膝盖在抖。
她下意识地运转灵气——
没有。
丹田像一口枯井。她往里喊,连回声都没有。
经脉还在,但里面是空的。像被掏空的葫芦,只剩下薄薄一层皮。
她试着掐诀。手指僵硬,像生锈的门轴。
没有灵光亮起。
没有修为。
身上没有道袍。
只有一件素白的单衣。领口磨出毛边,袖口有褐色的痕迹。
像囚服。
她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某种比冷更古老的东西。
一种"又来了"的东西。
她的手脚上没有锁链。
但她知道,她被锁住了。
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
被某种她看不见,但身体记得的东西。
她走了一步。
骨屑在脚下碎裂。声音很脆,像咬碎一块冻硬的糕点。
她走了十步。
白骨森林没有变化。骨树还是骨树。纸花还是纸花。
她走了百步。
回头。起点就在身后十步。
她没有回头。只是感觉。
身边躺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是一具尸体。
胸口插着一把骨刀。刀柄上刻着四个字:
"因果已断"。
尸体的脸是顾石的。
沈昭认出了他。
了宗膳堂的主管。总是笑眯眯的。脸上有酒窝,左边比右边深。
每次给她送桂花糕,手都会抖。
她问过为什么。他笑着说"老了,拿不稳"。
但她知道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