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粒靠在舷窗边,正把米特塞的油纸包从侧兜里掏出来。她沿着折痕拆开,油纸叠得整齐,封口折了三折。她把面包掰成两半,热气从断面冒出来,还温的。一半递给奇犽,另一半递给小杰。小杰接过去咬了一大口,说了一声“米特阿姨的面包”,后半句被嚼面包的声音盖住了。奇犽咬了一口,没说话,但他把面包拿在手里的方式和拿巧克力球不一样——小心翼翼得多。油纸被米粒重新折好放进侧兜,折得也很整齐,但没压。
小杰吃掉最后一口面包,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来说去洗手间。钓竿搁在座位上,竿梢从座椅边缘翘出来一截。
舱门关上。飞艇引擎的低鸣填满了空间。窗外云层翻涌,机舱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奇犽靠在舷窗边,把巧克力球含在嘴里,腮帮子鼓起一小块。他开口的时候语气和问“刚才鱿鱼丝咸不咸”差不多。
“你认识幻影旅团的人吗。”
米粒的手指在皮绳上停了一下。然后她继续绕,一圈,两圈。
“认识。”
奇犽把巧克力球从左边腮帮子推到右边。他没有看她,眼睛还是盯着窗外。“哦。”
又是一阵安静。
“他们养大我的。”米粒说。声音很平,和平时说“饭团不能丢”是同一个语气。
奇犽把巧克力球咬碎了。咔嚓一声。他终于转过头看她,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嘴里的棒棒糖棍从左边换到了右边。
“所以你考试里分给我们的那个饭团——”
“飞坦教做的。绑腿是玛奇教的。刀鞘也是玛奇缝的。”
奇犽又“哦”了一声。他把巧克力球咽下去,重新靠回椅背,看着舷窗外翻涌的云。
“那就先别说。”
米粒抬头看他。奇犽把棒棒糖棍从嘴里抽出来,语气和平时一样懒洋洋的,但语速快了一点。
“小杰藏不住事。酷拉皮卡——现在说等于在他面前放火。等他自己查到再说。”
米粒把皮绳绕到下一圈。
“西索也知道。”她说。
奇犽转过头看她。
“他是旅团的前成员。猎人考试的时候——他认出我了。没跟任何人说。”
奇犽沉默了一会儿,把棒棒糖棍从左边换到右边。
“那个人脑子有问题。算了,既然有疯子替你在前面不说,我们也不用先说。”
米粒把皮绳绕到最后一圈,系紧。她看着奇犽的侧脸,窗外的云在他脸上投了一层淡灰色的影。
“你不问别的吗。”
“问什么。”奇犽把棒棒糖棍重新叼回嘴里,“反正考试的时候又没放水。对吧。”
米粒没有回答。但她把已经系紧的绑腿拆开,重新绕,从第一圈开始。皮绳一圈一圈缠过虎口,力道和平时一样,没有变。
小杰推门回来,手上还湿着,往裤子上蹭了蹭。“你们刚才聊什么了?”
“鱿鱼丝太硬。下次别买。”奇犽说。
“那不是我问——奇犽你什么时候开始在意鱿鱼丝的软硬了?”
“一直。”
小杰转头看米粒。米粒把绑腿最后一圈系紧。“确实硬。”
小杰张了张嘴,没找到反驳的角度,只好坐下来把钓竿重新抱进怀里。窗外云层裂开一道口子,友克鑫的霓虹灯海从下方铺展开来——还没全亮,但轮廓已经清晰可见。傍晚的天色是灰蓝色的,城市边缘的沙漠在夕阳下泛着暗金色。
“到了。”奇犽把滑板夹在腋下。
飞艇舱门打开的那一瞬,米粒被迎面扑来的空气打了一下。干热的,带着沙尘和汽油味,和鲸鱼岛的海风完全是两个世界。她把包裹往上颠了颠,侧兜里的东西轻轻碰在一起——饭团壳、糖纸、猎人执照、折好的油纸。她把拉链拉好。
九月一号。所有人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