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飞艇在傍晚降落。
鲸鱼岛的海风从舷梯口灌进来，带着盐味和泥土被太阳晒过的气息。米粒跟在奇犽后面走下舷梯，脚踩到码头的木板上时，板子轻轻晃了一下。不是不稳，是浮在潮水上。
小杰已经冲到最前面去了。他的钓竿在背上一颠一颠，竿梢从包口翘出来，在夕阳光里晃成一小截金色的弧线。他跑到码头尽头又折回来，冲他们挥手。
“快点！米特阿姨肯定已经做好饭了！”
奇犽把滑板夹在腋下，一边走一边打量四周。“这地方也太安静了。街上连个人都没有。”
“那不是街，那是码头。”小杰纠正他。
“码头也没人。”
“因为最后一班船已经走了。快点！”
三个人沿着土路往上走。路两旁是矮树丛和几棵不认识的果树，空气里没有铁锈味，没有烧塑料的味道。米粒边走边把目光扫过每一棵树——不是观察威胁，只是看。这些树没有藏人的空间，树干太细，枝叶太稀疏。不需要。
快到门口时，门自己开了。
米特站在门框里，围裙还没解，手里的抹布捏成一团。她看到小杰的时候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把他拉过来用力抱了一下。小杰的脸埋在她肩膀上，声音闷闷的。
“我回来了。”
米特松开他，眼睛红了一圈，但没哭。她转过头，看着站在小杰身后的两个小孩。
“快进来。饭已经好了。”
她转身往厨房走，进了厨房门才抬手擦了一下眼角。擦完继续往灶台走，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桌上已经摆满了。炖菜、烤鱼、面包、汤，热气把整个房间熏得发亮。奇犽看着自己面前那碗汤，犹豫了大概一秒半，然后拿起勺子。小杰嘴里塞着面包，含糊不清地跟米特阿姨讲猎人考试的事——隧道跑步、烤猪、寿司、贱阱塔——他讲得手舞足蹈，面包渣掉在桌上，米特没有说他。
米粒坐在靠墙的位置，把自己面前那碗汤端起来喝了一口。烫的。不是便利店的微波炉热度，是灶上煮了很久的烫。她把碗搁在膝盖上，两只手圈住碗壁。手指尖慢慢热起来。
“你叫米粒，对吧。”米特从厨房那边看过来，声音很温和，“小杰在电话里提了好几次——说你在考试里帮了他很多。”
米粒抬起头，顿了一下。“……也没帮什么。”
“他说你分他饭团。还帮他认路。”米特把一盘面包往她那边推了推，“多吃点。”
米粒看着那盘面包，拿了一片。奇犽在旁边嚼着炖菜，眼睛往这边扫了一下，没说话。
晚饭后，三个人帮米特收了碗。奇犽负责擦桌子，擦了三遍。米特说一遍就行，他说反正没事。米粒把碗碟端进厨房，米特接过去的时候看了她一眼，说手很稳。米粒说练的。米特没有追问。
然后米特从柜子里拿出一个黑色盒子，放在桌上。盒子的表面粗糙，摸上去像铸铁，但更冷。奇犽伸手推了一下，纹丝不动。
“这是金留下的。”米特说，“他走之前交代过——小杰成为猎人之后才能打开。”
小杰把手放在盒子上，闭上眼。念从他掌心涌出来，缠在盒盖上。几秒钟后，盒子的表面裂开细纹，一层一层剥落。不是锈，是金用念封上去的壳。壳掉完之后，露出里面一个更小的内盒。内盒上有个凹槽，形状和猎人执照一模一样。
小杰把自己的执照从口袋里掏出来，插进去。
咔嗒。盒子开了。
里面是三样东西：一枚戒指、一盘磁带、一张ROM卡。戒指内侧刻着纹路，和猎人执照背面的符号是同一套，奇犽拿起来看了看又放回去，说先别乱戴。小杰拿起磁带，翻过来看了看，然后找来录音机。他按播放键的时候手指稳的，但呼吸乱了一拍。
电流声。然后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录音机里传出来。
“哟，小杰，你果然成为猎人了。你想见我吗？”
小杰的背猛地挺直了。他的眼睛盯着录音机，嘴巴微微张开，但没有出声。
那个声音继续说。大意是——想见就继续听。但我不太想见你。猎人会为了自己的欲望舍弃其他东西。有本事的话，来找我。因为你也算是个猎人了。
米粒靠在墙边，手指在绑腿皮绳上轻轻按了一下。金说话的节奏不快，但每句话之间没有留给别人插嘴的空间。不是命令，不是解释，是陈述。把儿子当成猎人来交代任务——他还记得这个人是他儿子吗？
录音在最后一句话戛然而止。磁带开始疯狂倒转。念。金在磁带里注入了念，播完一遍就自毁。几秒后录音机安静下来，里面已经是一片空白。
奇犽拿起那张ROM卡，对光看了看，然后掏出手机查了一下。他的眉毛往上弹了一下。
“贪婪之岛。黑市拍卖价——八十九亿戒尼。”
“八十九亿？！”小杰和米特同时喊出声。
“而且限量发售，市面上基本不流通。想弄到只能去友克鑫的拍卖会碰运气。”奇犽把手机揣回口袋，靠在椅背上，“看来你爸是把线索全藏在这个游戏里了。想找他，先通关。想通关，先搞到卡。”
小杰把ROM卡翻过来看了看，然后把戒指从桌上拿起来套在手指上。不大不小，刚好。他把手举起来对着灯看了好一阵。
“那就去友克鑫。酷拉皮卡和雷欧力也会在那里——九月一号汇合，之前说好了的。”
“还有不到两周。时间刚好。”奇犽把棒棒糖棍换了个方向，“但八十九亿不是小数目。到了那边先找赚钱的路子，不行就硬抢。”
“不能抢。”小杰说。
“我说的是抢名额。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我没想什么。”
“你刚才的表情就是在想‘不能抢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