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见水式之后又过了一周。云古在一天上午走进训练室，手里没拿登记表，也没端茶杯。他把白板上的“缠绝练发”擦掉，重新写了几个大字：水见式。

“今天不练功。”他把白板笔搁下，转过身来看着四人，“你们的基础已经够稳了。是时候确认各自的念系。”

小杰坐直了。奇犽把巧克力球从左边换到右边。米粒停下拆绑腿的手。

云古在每人面前放了一杯水，水面平静，和见水式那天一样。但这次杯子旁边多了一片树叶。

“水见式。把双手放在杯子两侧，释放练。水的变化会告诉你，你属于哪个念系。水量变化是强化系。水的味道变化是变化系。水中出现杂质是具现化系。水的颜色变化是放出系。树叶移动是操作系。以上五种都不是——特质系。”

小杰忽然转头看奇犽。“西索说的那个——念系跟性格有关系！”

“什么？”云古看向小杰。

“我们在录像里看到的。”小杰盘腿坐直，开始模仿西索的语气，“‘强化系一根筋，变化系爱骗人’——他是这么说的！他在比赛里跟华石斗郎说的。”

“他还说自己是变化系。”奇犽把棒棒糖棍换了个方向，“然后说爱骗人。等于承认自己是骗子。”

米粒把杯子往面前挪了挪。“被华石斗郎打穿胸口之后说的。一边接手臂一边说的。语气比平时正经。”

云古沉默了两秒，把眼镜往上推了推。“……他倒也没说错。念系确实和性格有关联。强化系的人往往直接、单纯。变化系的人善变、反复无常——‘爱骗人’是西索自己的说法。操作系爱讲道理、控制欲强。具现化系神经质。放出系性急。特质系——独立、自成一派，不太合群。”

“那特质系是什么性格？”小杰问。

“特质系没有典型性格。或者说，每个人的性格就是自己的能力。”云古看了米粒一眼，“不按常理分类的人，性格也不按常理分类。”

小杰第一个上前。他把双手放在杯子两侧，闭上眼睛，释放练。杯子里的水开始往上冒。不是沸腾，是水量在增加，从杯口满溢出来，淌过他的手指，滴在榻榻米上。他睁开眼，愣了一下。“水变多了。”

“强化系。”云古点头，“很纯粹。”

小杰看着自己湿淋淋的手，咧嘴笑了。“我就知道！”

奇犽在旁边啧了一声。“一根筋。果然。”

“一根筋怎么了！”小杰把手往裤子上蹭了蹭，“西索说强化系是头脑简单，但他自己差点被华石斗郎打死——一根筋也能赢！”

“他说的不是头脑简单。他说的是单纯。”奇犽把巧克力球咬碎，“单纯和头脑简单是两回事。”

小杰想了一下。“那你觉得我单纯还是头脑简单。”

“都有。”

小杰鼓起腮帮子。米粒在旁边补了一句：“他夸你。单纯是好事。”

奇犽上前，把双手放在杯边，表情和平时一样懒洋洋的。练放出来，蓝白色的气从指尖渗进水里。水没有变多，没有变色，没有杂质。他把杯子端起来，凑到鼻子前面闻了闻，然后递给云古。

云古没接杯子，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水面。“变化系。水的味道变了。”他顿了顿，“变得很甜。非常甜。”

“是吗。”奇犽把杯子端回来，自己也喝了一口，然后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还行。”

“什么是‘还行’，到底什么味——”小杰凑过来抢杯子。奇犽把杯子举高，两人开始拉锯。米粒在混乱中伸手把杯子截下来，抿了一口。

她品了一下。

“蜂蜜。很浓的那种。”

奇犽看了她一眼，把手插回口袋。“……你倒是喝得挺快。”

小杰终于抢到杯子，把剩下的一口灌下去，然后咂了咂嘴。“真的是蜂蜜！西索说变化系爱骗人——你是不是已经在骗了？刚才还说‘还行’，明明就是蜂蜜！”

“我又没否认是蜂蜜。我说还行是指甜度——”

“那就是在骗！”

“不是骗。是表达方式不同。”奇犽把杯子从小杰手里抽走，放回桌上。米粒在旁边又接了一句：“西索说变化系反复无常。你刚才又甜又行又不行。”

奇犽把棒棒糖棍从左换到右，没接话。

智喜上前，双手放杯边。水面没有任何变化——没有味道，没有颜色，没有杂质，水量不变。但杯子旁边那片树叶，轻轻动了一下。不是被风吹的，是自己在动。在水面上逆时针漂了半圈。

“操作系。”云古说。

智喜轻轻吐了一口气，端正地坐回去。

轮到米粒。

她把双手放在杯沿上，指尖碰到冷水。闭上眼，释放练。灰白色的气从指尖渗出来，不像小杰那样炸，不像奇犽那样控制，还是她一贯的方式——渗。很慢，一层一层往水里漫。

她睁开眼。

杯子里的水没有变多。没有变甜。没有变色。没有杂质。树叶没有动。但水面不再平静了——水在杯子里慢慢旋转，像被一根看不见的勺子轻轻搅动。然后水面上升起一层极薄的雾，灰白色，贴在水面上，不散。

奇犽凑过来看了一眼。“水在转，还冒烟。这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