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小杰趴在床上，左脸还有被疾斗的念弹擦出来的淤青，整个人散发着“我被禁足了”的怨念。

“不公平。为什么你们能去看比赛，我要躺在这里。”

奇犽靠在门框上，巧克力球丢进嘴里。“云古说了，你敢动，他就敢再禁你两个月。”

“那是吓我的！”

“那你试试。”

小杰没试。他把脸重新埋进枕头，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奇犽嚼着巧克力，补了一句：“而且你去了也看不懂。躺在床上听转播比较适合你现在的水平。”

小杰把脸从枕头里拔出来。“我看得懂！分身我也能认出来！”

“你怎么认。”

“……看气。”

“你的缠现在还带毛边。看气看一半自己先散。”

“毛边怎么了！毛边也能看——”

“毛边看西索，你看到一半他已经在你背后了。”

小杰鼓起腮帮子，把被子拉到胸口。“等我练好缠。第一场就找他打。”

“你先养好脸。”

米粒站在门口，绑腿最后一圈绕紧，看了一眼小杰枕头下面露出的钓竿一角。“回来给你讲。每一招。”

“每一招都要讲。”小杰的声音闷在枕头里。

“每一招。输的那几招也讲。”

“……输的可以简略一点。”

“不行。输的最重要。”

小杰把枕头往脑袋上一压。奇犽从门框上直起身，把滑板夹在腋下。“走了。再不走前排被人抢光。”

“前排不是票上写好的吗。”

“那是普通比赛。今晚这场没有人坐着。”

观众席塞满了人。空气里飘着汗味、赌票的油墨味，还有所有人都在往前倾的期待。米粒找了个靠栏杆的位置，能直接俯瞰整个擂台。奇犽坐她旁边，滑板搁脚边。

擂台上华石斗郎已经站定，白色武道服，长袍下摆纹丝不动。西索从对面走出来，扑克牌在指尖翻了一圈又消失。他走到擂台中央时，忽然抬头往观众席扫了一眼。

不是扫全场。是扫一个点。

两人的视线在人群里碰了一瞬。西索弯起眼睛，收回目光。那个表情她见过——旅团据点门口，他低头看她时也是这个弧度。还在长啊。现在她不长了，坐在观众席，手心搁着没收进包裹的巧克力。他大概只是确认她坐哪。

裁判宣布开始。

华石斗郎身形一晃，场上多出一个他。不是残影，不是速度造成的错觉——两个人同时在动，动作独立，一左一右夹击。观众席炸了。

“分身！”有人喊。

“这怎么打——”

米粒身子往前探，手肘搁在膝盖上，眼睛眯起来。

“分身的腿是弯的。”她说。

“打架谁腿不弯。”奇犽扫了她一眼。

“本体膝盖往外旋。分身不旋。”她下巴往场上那个正绕到西索身后的分身方向偏了偏，“而且不带气。”

奇犽把目光拉回擂台，安静了一会儿。

“……嗯。”

“嗯什么。”

“你是对的。”

“我知道。”

华石斗郎的分身突然一掌切入，从左侧劈向西索的脖颈。米粒自己往右偏了一点——不是要躲，是身体下意识跟着西索在动。西索侧开半步，让分身的指尖擦过喉结。右手往后一划。分身被拦腰割断。观众席集体倒吸一口气。

不是刀。是念。极细，极韧，收缩时在灯光下反了一瞬冷光。

米粒低头看自己的手指，食指绕着中指比了个缠丝的动作。“他把气拉成线。先黏上去，再退后拉断。不是砍的。”

“那得先让人碰到他才能黏吧。”

“碰到就黏上去了。他打架不用拳头。用接触。”

奇犽把滑板从左脚换到右脚。“你看得也太细了。”

“看都看了。”

战斗越来越快。华石斗郎的分身不是唯一的武器，拳心带念，每一下往要害砸。西索退了几步，忽然不退了。他迎上去，让华石斗郎一拳从胸口穿过去。全场尖叫。米粒看到他的手指在所有人没看清的时候已经覆在了那条手臂上。

“他把手臂黏住了。”奇犽揪住滑板边沿。

米粒没说话。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动了一下——西索不是被抓到，是自己撞上去的。用一条手臂的价格，把对方整个人锁在了自己的念线范围里。

西索靠近华石斗郎耳边，嘴唇几乎没动。华石斗郎的表情变了——不是恐惧，是刚发现规则本身被人改了。

“不是不死。”米粒直起身，低头看掌心，“他给自己铺了好几层气。每层厚度不一样。穿一层下面还有。不是挡，是叠。”

“不就跟千层饼一样。”

“……你饿了。”

“那半块巧克力被你吃了，我当然饿。”

西索已经把华石斗郎逼到场边。不靠速度力量，靠“看起来被打穿了但毫发无伤”的压迫感。华石斗郎招式被看透，分身被看透，最致命的是消耗已经到了极限。

华石斗郎单膝跪地，又慢慢撑着地面站起来。西索歪头看他，没有追击。不是放水，是等。等他自己倒地，或者等他自己站起来——哪种结果都接受，他只是不替对手做选择。

米粒把视线从华石斗郎身上移开，转回西索。

“他在让所有人看他。拿牌所有人看牌，收起来就看空手。你想看哪，他就让你看哪。”

西索忽然动了。扑克牌不是从手里出去的——是从地上弹起来的。从华石斗郎脚边的死角弹上来。那张牌一直在原地，只是所有人都忘了看地板。

华石斗郎倒下。裁判宣布胜负。西索把扑克牌收好，踩过那张沾了血的牌面，往退场通道走去。路过观众席下方时，他没有抬头，但手从身侧抬起来——不是挥手，是指尖在空气里敲了两下。像在扑克牌边缘弹灰，也像某种只有他自己知道在敲给谁看的暗号。

米粒靠回椅背，把巧克力掰成两半。奇犽看了一眼。

“……你什么时候从我衣柜上拿的。”

“你去洗手间的时候。”

“那不是给你拿的。”

“现在知道了。”她把另一半放在他旁边的扶手上。

奇犽看了那半块一眼。拿起来，丢进嘴里。“刚才最后那张牌，从地上弹起来那个——他留了多久。”

“至少两分钟。开打牌就掉了。不是失误，他先用脚把牌粘在地上，那人踩过去。然后等。等到所有人都忘了那张牌还在。”

“你连分钟都数着。”

“你不也记着黏手臂那次是哪只手。”

“……左手。”

“对。”

“那是刚好记住了。”

“记住了就是记住了。”米粒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糖纸碎屑，“不用解释。”

散场的人潮挤满走廊。奇犽把滑板换到另一边，棒棒糖棍叼在嘴角。

“西索说的那个——念系跟性格有关系。你怎么看。”

“华石斗郎是强化系。他那分身跟他的系不对路。练着累，打着更累。”米粒绕过地上被踩扁的赌票纸屑，“不是被西索杀的，是被自己累死的。”

“那西索呢。”

“不知道。他一直在藏。整场都没用全力。”

奇犽把糖棍换了个方向。“要是以后测出来，你是什么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