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睡得都不安稳,辗转反侧间,梦境也显得支离破碎。第二天清晨,安璟是被窗外一阵清脆婉转的鸟鸣声渐渐唤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身侧的位置早已空了,只余下一片微凉。她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身,便听见从厨房方向传来一阵轻微而规律的声响,像是锅铲与平底锅的温柔碰撞。
披上搭在椅背的外衣,她趿着拖鞋走出去。厨房里,许珺晔正系着那条素色的围裙,背对着她站在灶台前,微微低着头,专注地翻动着平底锅里滋滋作响的煎蛋。
初夏清晨的阳光,恰好透过厨房那层薄薄的纱窗斜斜地照进来,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光晕,仿佛将昨夜残留的那点沉郁气息都悄然驱散了。
听见身后细微的脚步声,许珺晔转过头来,目光与她相接,随即朝她弯了弯嘴角,那笑意自然而温和:“醒了?快去洗漱,煎蛋马上就好。我再热两杯牛奶,吃完你该去上班了。”他的声音带着晨起特有的微哑,却清晰而平稳。
安璟没有立刻应声,只是静静倚在门框上,望着他在那片融融晨光里忙碌的侧影。他动作熟稔,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节奏感。
看着看着,她心口那团堵了一夜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滞涩无声地融化了。她也跟着弯了弯唇角,轻声应了句“好”,这才转身走进卫生间。
待她洗漱完毕出来,小小的餐桌上已经布置妥当。盘子里是煎得边缘微焦、中心嫩滑的鸡蛋,金黄诱人;旁边摆着两片烤得恰到好处的吐司,表面泛着浅浅的焦糖色;两杯热好的牛奶正袅袅地冒着淡淡的白汽。
安璟拉开椅子坐下,拿起一片吐司咬了一小口,麦子朴实的香气混合着烘烤后特有的微甜,立刻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她抬起眼,看向对面正低头小口啜饮牛奶的许珺晔。
他眼睑下那抹明显的红痕已经淡得几乎寻不见了,整个人似乎重新被注入了活力,染上了清晨特有的温软与元气。
她咽下口中的食物,轻声开口问道:“今天休假吗?”
许珺晔放下手中的玻璃杯,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答道:“早上休息,晚上得去值班。”
安璟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下去,只是又咬了一口煎蛋。两人就这样在一种宁静而默契的氛围里用完了早餐。饭后,安璟收拾好随身的背包准备出门,许珺晔坚持要送她去上班。
一同下了楼,清晨的风迎面拂来,裹挟着草木经过一夜露水浸润后的清爽气息,一下子吹散了最后那点盘旋不去的滞闷。
安璟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转头看向正在发动车子的许珺晔。只见他对着后视镜稍稍调整了一下,嘴角微微抿起一个柔和的弧度,眼底昨日积聚的沉郁已全然褪去。
他视线转向她,语气轻快地说道:“明天休息,我们去吃你念叨了好久的那家火锅,好不好?”
安璟看着他眼底重新漾开的、细碎而真切的笑意,车窗留了一丝缝隙,晨风趁机钻入,轻柔地撩起她耳畔的碎发。
她轻轻点了点头,眼角弯起愉悦的弧度,应了声:“好。”
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微凉的车窗玻璃,感受着风里日渐明显的暖意。车子平稳地驶出小区,街景缓缓向后流动,慢悠悠蹬过的自行车,背着书包、蹦跳着走在上学路上的孩童,早点摊升腾起的阵阵白雾……这些平凡而鲜活的景象映入眼帘。
沈棠的婚礼定在七月十七号,正是一年中最炎热的仲夏时节。酒店大堂里冷气开得很足,瞬间驱散了门外的滚滚热浪。门口摆放着巨幅的婚纱照,照片里的沈棠穿着一袭精致的鱼尾婚纱,亲昵地依偎在新郎身侧,笑得眉眼弯弯,幸福满溢。
正是在这人来人往的大厅里,安璟碰见了程怀槿。是对方先瞧见了她,隔着几步远便亲切地唤道:“小璟。”
安璟闻声转过头,脸上立刻绽开笑容,快步走近了些,语气恭敬又带着熟稔:“程爷爷。”
程怀槿笑容慈祥地朝她招手,安璟连忙加快步子走到他跟前,笑着问候:“程爷爷,好久不见了,您身体还好吗?”
程怀槿笑着点点头,目光温和地打量着她。这时,程然从旁边走了过来,对程怀槿说:“爷爷,都找你呢,怎么在这。”
程怀槿却先拉住了安璟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里满是关切:“是好久没见着你了,我瞧着倒是比上次见时清减了些,最近工作是不是特别忙?”
安璟心里一暖,笑着应答:“还好,就是正常上下班,不算太忙,劳您惦记了。”
程怀槿这才放心似的点点头,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笑容里添了几分探询的意味,转回话题问道:“听然然提起,说你谈恋爱了?”
安璟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唇笑了笑,脸颊微微发热,但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坦然承认:“嗯,是谈了。他今天刚好有些事抽不开身,没能过来。下次有机会,一定带他来拜访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