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璟笑着递了杯温水给她，语气温和：“你别看他整天吊儿郎当、一副对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其实他心里装着事，肚子里有墨水，只是不轻易往外倒。”

叶熙眼睛转了转，带着点好奇和期待凑近了些：“璟队，你从小就认识他，给我讲讲他小时候的事呗，我特别想知道。”

安璟看了她一眼，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帮我个忙就给你讲。”

叶熙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是抓住了什么重要的线索，立马坐直身子，手脚麻利地把桌上散落的文件整理得整整齐齐，一股脑儿推过来，语气急切：“璟队你说，什么忙我都帮！保证完成任务！”

安璟被她这模样逗笑了，慢条斯理地说：“中午去帮我抢食堂新出的限定苹果派。”

“......”叶熙脸上的兴奋瞬间凝固，肩膀垮了下来，“多难抢。”

安璟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故意拖长了语调：“不想听了是不是？”

叶熙立马把脸一抬，腰一挺，拍着胸脯打包票，声音都提高了八度：“想听想听！别说就是抢个苹果派，就是抢天上的月亮我都搬梯子给你够下来！不就限定苹果派吗？我今天提前二十分钟去排队，保证给你抢热乎乎的回来！”

安璟忍着笑冲她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好，这才慢悠悠开口讲起往事：“程然啊，他还有个哥哥，叫程肆。”

一旁安静听着的凌峰插了句嘴，带着点疑惑：“这两个名字……感觉程队这名字听起来更乖一点啊。”

安璟挑了挑眉，弯着嘴角接话，语气里带着了然：“你说反了。程肆从小特别乖，懂事沉稳，反而是程然特别调皮，上房揭瓦的事儿没少干。程肆比我大四岁，小时候都是程肆跟在他屁股后面，帮他收拾闯祸的烂摊子。爬树掏鸟窝摔下来，是程肆背他去找医生；跟人打架打输了，也是程肆帮他去跟人家讲道理。那时候程肆总笑着摇头，说就当自己多养了个混不吝的小儿子，得费心看着。”

叶熙听得眼睛发直，忍不住插了句嘴，满是惊讶：“原来程队还有个哥哥啊？那怎么从来没听他提过？一次都没听他说起家里。”

安璟端起杯子喝了口水，语气平静：“程肆继承了家里的公司，生意做得挺大；程然则一门心思考了警校，走了完全不同的路。”

“他两不会因为选择不同闹掰了吧？”叶熙有些担心地问。

安璟轻轻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回忆：“没有。程然本来对家里的生意就没想法，接手公司是程肆自己选的。程肆从小就比程然沉稳，也会读书，大学念的就是工商管理，毕业就顺理成章进了自家公司帮忙。程然呢，从念书开始就坐不住，就喜欢追着那些警察相关的片子看，什么刑侦啊、破案啊，一门心思想要当警察，觉得那身制服特别帅，能保护人。”

“那时候程叔叔程阿姨都舍不得小儿子去吃这份苦，警察又累又危险，就想让他俩都留在家里接手生意，安稳过日子。结果程然跟家里闹了小半年，倔得跟头驴似的，最后还是程肆站出来帮他劝了爸妈。程肆说，他喜欢就让他去做吧，家里有我呢，让他去闯，闯累了、受伤了，回来还有地方待，还有他这个哥哥在。”

叶熙听得眼睛更亮了，忍不住感慨，声音里带着羡慕和感动：“没想到程队哥哥这么懂他，这么支持他啊。有这样的哥哥真好。”

“程肆是一个很好的人，现在他女儿都四岁了，可爱得很。但是。”安璟顿了顿，语气沉了一些，“程肆因为程然受过一次很重的伤。”

“程然第一年正式工作的时候，有一次出任务，遇到了持械的嫌疑人。对方慌了神，红了眼，拎着刀就往程然身上扑。当时程肆刚好去队里找他，给他送点家里做的吃的，撞见这一幕，想都没想，下意识就冲上去替他挡了一刀。那刀捅在大腿上，很深，差一点就伤到动脉，流了很多血。程肆住了大半个月的院，后来虽然好了，但落下了点毛病，一到下雨天伤口附近就发酸发疼。从那以后，程然性情大变，话更少了，总说他欠了他哥这么大一个人情，这辈子都还不清，也就越发不怎么提家里的事，总觉得是自己拖累了哥哥，对不起程肆。”

叶熙听完，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攥着笔，轻轻转了两下，声音低了下去：“原来是这样啊……难怪他从来都不跟我们说家里的事，原来是心里一直压着这件事，觉得愧疚。说来程队对我们其实一直都挺照顾的，只是方式有点别扭。上次我熬夜蹲线索蹲到发烧，晕晕乎乎的，还是他开车送我去的医院，陪我等检查，后来还默默帮我把后续的笔录都整理完了，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

凌峰在一旁接话，点头附和，语气诚恳：“程队那人就是这样，从来都不把关心挂在嘴边，只会闷头做事。之前我妈突然住院，我手头案子正到关键时候走不开，急得不行，还是他知道了，抽时间帮我跑了好几天医院手续，缴费、取药、跟医生沟通，安排得妥妥当当。我到现在都没来得及好好谢他呢，他摆摆手就说顺手的事。”

安璟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他就是性子拧，又重情义，什么事都往自己心里装，觉得欠了家里的，就总想着拼了命做事来弥补。他拼命想保护每一个人，救下每一个能救的人，就觉得每成功一次，就像是……多保护了一次哥哥当初用受伤给他换来的机会和这条命。这么多年了，他这根弦从来都没松过劲，一直绷得紧紧的。”

叶熙听完，低着头，抬手飞快地抹了抹眼睛，吸了吸鼻子，小声说，带着浓浓的鼻音：“原来他一个人默默扛了这么多事……心里装着这么多。早知道……早知道我就不该天天吐槽他是块又冷又硬的冰了，他其实……比谁都热乎。”

安璟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力道温和，笑着开口，声音里带着鼓励和宽慰：“他这块冰啊，外面是冷的，里面是烫的。只有愿意花时间、花心思慢慢靠近他的人，才能感觉到那份热度，才能捂得化。你既然都已经下决心要捂了，那就别着急，慢慢来，总没错的。时间还长着呢。”

叶熙用力吸了吸鼻子，像是要把所有犹豫和不安都压下去，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她努力扬起嘴角，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下定决心的神采，仿佛又给自己攒足了勇气：“你说得对，我一定可以慢慢捂热他的。明天我就约他去吃城南那家他提过的卤味火锅，他之前念叨过好几次想试试，这次我直接定好位子约他，看他还怎么找借口推脱。”

安璟看着她恢复元气的样子，不由得眉眼弯弯，笑着冲她比了个鼓励的手势。

凌峰也在一旁凑热闹，乐呵呵地接话：“等你的好消息啊，要是成了可得请我们吃饭。”

叶熙攥紧拳头，信心满满地应道：“肯定没问题，到时候我请大家吃顿好的！”

等程然的话题告一段落，安璟却感觉自己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沉甸甸的。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呢，总想着要保护好身边的每一个人，不愿他们经历像父亲那样的遭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