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之间,我就什么都没了。”她的声音像被粗糙的砂纸反复磨过,沙哑得厉害,“我们班的同学知道了这件事,就开始……变着法地欺负我。说我身上带着晦气,靠近我就会倒霉。就是宋之妍……带头孤立我,带着所有人,喊我‘杀人犯的女儿’。”
许珺晔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烫了一下,紧接着又被千斤重的巨石死死压住,闷痛得几乎无法呼吸。疼,他伸手轻轻把发抖的人揽进怀里,掌心带着滚烫的温度,一下一下顺着她的背,那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鸟。
“他说我是杀人犯的女儿,不会有人喜欢我,她会偷偷把我的书撕碎,在我笔袋里放死老鼠。” 她声音哽咽,将那些深埋的伤口一一揭开。
安璟靠在他温热的胸口,整个人都在抖,压抑了好多年的哭声终于溢了出来,把这些年藏在心底的委屈和孤单,全都哭了出来。许珺晔没说话,只是紧紧抱着她,手掌一直轻轻拍着她的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鼻尖蹭着她发间淡淡的雪松香,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怕打断她的情绪,也怕惊扰了这来之不易的宣泄。漫天烟花在头顶炸开,暖光落在两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分不开。
哭了好一会儿,安璟才慢慢缓过来,察觉自己正埋在他怀里,耳尖猛地烫得厉害,稍稍往后退了退,指尖局促地捏着衣角,不好意思地低头擦了擦眼泪:“对不起,我……”话没说完,下巴就被轻轻抬了起来。
许珺晔拇指蹭掉她眼角没擦干净的泪,眼底满是心疼,声音沉得很认真:“该说对不起的不是你,你从来都没有错。你爸爸是救人的英雄,你也是,这些年你救了那么多人,你比谁都干净,比谁都值得被爱。”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擦过她泛红的眼角,语气温柔却无比坚定:“以前没人替你撑腰,以后有我在,还有你师傅,还有叶熙,你的朋友,你不是孤单一人,我们都会陪着你,没人再能欺负你,也没人再能对你说那些话。”
安璟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疼惜和认真,攒了这么多年的委屈、不安和自我封闭,好像在这一刻被这漫天烟花和温暖的心意烘得软下来,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哭后的沙哑:“谢谢你,许珺晔。”
许珺晔浑身一僵,随后慢慢抬起手,犹豫片刻,最终还是轻轻落在她的后背,掌心带着克制的温度,一下一下缓慢地拍着,像安抚受惊的小兽。
远处的烟花还在继续,橘色的光映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沉默却安稳,仿佛将所有的伤痛与慰藉都包裹在了这片光影之中。
不知道在门口站了多久,安璟身上渐渐沾了些夜的凉意,连呼吸间都带出薄薄的白雾。
许珺晔低头看见她冻得微微发红的鼻尖,心里一软,连忙牵住她的手臂往温暖的客厅里带:“外头风大,别在这儿站着了,进去坐吧,我给你倒杯热茶驱驱寒。”
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稳稳地托着她的胳膊,安璟跟着他的脚步往里走,心底软得一塌糊涂,连脚步都不自觉地比平时轻快了几分。许妈妈看见她眼尾还泛着浅浅的红,心里明白几分,却体贴地没有多问,只是笑着往她手里塞了块刚热好的芝麻糖,说这是自己在家亲手做的,甜得很,吃了这口糖,来年就都是甜日子了。
安璟握着那块温温热热的糖块,指尖传来暖意,她低头咬下一小口,芝麻炒熟的焦香混着麦芽糖醇厚的甜,立刻在舌尖漫开,那股甜丝丝的味道顺着喉咙滑下去,真的甜到了心里。
坐了一会儿,窗外的烟花声渐渐稀疏,光芒也淡了下去,安璟起身告辞。许珺晔执意要送她回去,两人并肩走到楼下的时候,安璟停下脚步转过身,从口袋里摸出那个红包,递回到许珺晔面前,声音轻轻的:“阿姨的心意我领了,但这红包实在不能收。”
许珺晔没接,反而笑着把她的手推了回来,指尖不经意蹭过她的手背,留下一片温热的触感:“收着吧,我妈特意交代了,给出去的红包哪有收回来的道理。再说,这也是她的一片心意。”他顿了顿,借着单元楼门口那盏昏黄的路灯看向安璟,眼尾带着淡淡的笑意,语气认真了几分,“而且,我也想让你岁岁平安。”
安璟捏着红包的指尖微微一紧,抬眼便撞进他温柔的目光里,心跳忽然漏了一拍,连耳根都悄悄烫了起来。她攥着红包,低头抿了抿唇,半天没说出话来,只听见自己胸腔里的心跳声越来越响,咚咚地敲着,几乎盖过了远处零星的爆竹声。
许珺晔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喉结轻轻动了动,伸手替她把被晚风吹乱的围巾仔细理整齐。指尖不经意擦过她温软的下颌,两个人都微微顿住了,空气里仿佛漫开一股淡淡的、甜丝丝的气息。安璟听见他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裹着化不开的温柔,顺着夜风钻进耳朵:“上去吧,记得把茶喝了,要是着了凉感冒,该难受了。”
安璟轻轻“嗯”了一声,攥紧手里的红包,转身往单元门里走。走到楼梯口,她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他果然还站在原地,身影被路灯拉得长长的。“许珺晔,”她小声说,“新年快乐。”
他的眼睛倏地亮起来,像落进了星星,对着她弯起嘴角,声音顺着晚风清晰地飘过来,稳稳地撞进安璟心里:“新年快乐。”
安璟转身上楼,指尖一直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红包软滑的纸面,那细腻的触感仿佛带着温度。直到开门进了屋,背靠着关上的门板,胸腔里那颗跳得发慌的心才慢慢平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