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年除夕，安璟都是在师傅章政和家里吃年夜饭的。今年师傅一家要回师母的老家过年，便只剩她独自一人了。

队里在除夕前一天就放了假，安璟想着自己随便做顿饭应付过去就好，于是去超市买了一袋速冻饺子。就在她转身走向水果区时，却在货架的拐角处撞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许珺晔穿着件白色的羽绒服，正微微弯腰挑选着草莓，指尖捏起一颗通红的果子，对着灯光仔细看了看，侧脸在暖黄色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

安璟脚步一顿，手里的购物篮差点脱手。他怎么会在这里？许珺晔似乎察觉到了视线，转过头来，看见她时明显愣了愣，耳尖迅速泛起一层淡红，将手里的草莓轻轻放回盒中：“安璟，好巧。”

安璟攥紧了购物篮的把手，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许医生也来买东西？”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落在他推着的购物车上——里面放了不少零食，还有几盒新鲜水果。

许珺晔喉结动了动，声音比平时低了些：“陪我妈妈过来买点过年的东西。”他耳根的红晕还没褪去，目光落在她篮子里那袋孤零零的速冻饺子上，刚想开口问些什么，就听见妈妈的声音从货架后面传了出来。

林月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眼角的细纹里都透着暖意，手里还提着一袋刚称好的砂糖橘，声音像温水一样柔和：“珺晔，你选个草莓怎么这么久？”

她的目光落在安璟身上时，笑意更深了些，主动往前走了两步，语气里满是亲切：“呀，这是你朋友吗？姑娘长得真漂亮，快让阿姨看看。”说着便自然地拍了拍许珺晔的胳膊，眼神里流露出对安璟的好奇与善意，完全没有陌生人的疏离感。

“阿姨你好。”安璟礼貌地打了招呼。

林月娴一眼看见安璟篮子里的速冻水饺，眉头轻轻一蹙：“大过年的，怎么就吃速冻饺子呀？”

安璟开口解释：“我一个人过年，不想太麻烦了，煮点饺子凑合凑合就过去了。”

林月娴闻言立刻摆了摆手，拉住安璟的手腕就往出口走：“那哪行！大过年的哪能一个人吃速冻饺子。走走走，去阿姨家吃，阿姨包了鲜肉冬笋馅的饺子，还炖了酱牛肉，正好人多也热闹。”

安璟连忙推辞，许珺晔也站在一旁帮着说话，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我家也没别的客人，就我爸妈和我。你跟我们一起过吧，人多热闹些。”

安璟愣了愣，抬眼撞进许珺晔那双带着些许忐忑的目光里，忽然想起章政和那句“往亮处走一步”。到了嘴边的推辞在舌尖转了个弯，最终变成了轻轻的一句：“那……会不会太打扰了？”

林月娴立刻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打扰什么呀，欢迎还来不及呢！”一行人提着买好的东西出了超市。

许家就在这个小区隔壁的单元楼，上楼刚进门，一股浓郁的饭菜香气便扑面而来。许爸爸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身，看见安璟也笑了起来，连忙招呼她坐下换鞋，转身又进厨房端菜去了。

安璟坐在沙发上，看着许家夫妇在厨房与客厅间忙前忙后的身影，又看看许珺晔给她递来热乎乎的果盘时耳尖微红的样子，心里那点积攒了很久的不安与孤寂，忽然就软成了一滩温水，顺着血管缓缓漫遍全身，连指尖都暖得微微发颤。

她接过果盘，轻声道了谢，鼻尖微微发酸，却忍不住弯起了嘴角。连目光落在许珺晔脸上时，都比之前多了几分松弛的、柔软的意味。

许珺晔看着她眼里漾开的浅浅笑意，心跳蓦地快了几拍。他悄悄挪到她身边坐下，递了颗剥好的砂糖橘过去，声音放得轻轻的：“我妈就是这样，热情得很，没吓到你吧。”

安璟咬了一瓣橘子，甜丝丝的汁水在舌尖漫开。她摇了摇头，声音软得像化开的糖：“没有，阿姨很亲切。”

正说着，许明哲已经将菜摆满了桌，招呼着众人上桌吃饭。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了上来，皮薄馅大，咬开便是鲜美的汤汁。安璟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样热热闹闹的年夜饭了。

许家父母不停地给她夹菜，问起她的工作、她的生活，语气里全是真心的疼惜与关怀，没有半分刻意的打探。

吃到一半，许妈妈忽然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红包，塞进安璟手里，笑着揉了揉她的手背：“大过年的，阿姨第一次见你，这个红包你一定要收下，讨个岁岁平安的好彩头。”

安璟连忙要推回去，林月娴却按着她的手不肯收回，故意板起脸道：“这是我们这儿的规矩，第一次带姑娘回家都得给红包。你要是不收，就是不领阿姨的心意了。”

安璟捏着那薄薄的红包，指尖能清晰感受到纸张上残留的、属于林月娴的温度，那股暖意顺着指腹蔓延上来，鼻尖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酸。她抬起头，望向身旁的许珺晔，他正对着她弯着眼睛笑，眼底没有丝毫杂质。她便把那红包慢慢折好，妥帖地收进外套口袋里，低下头，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谢谢阿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