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璟就着他的手,小口喝了两下温水,暖意顺着喉咙蔓延开。她望着许珺晔脸上掩饰不住的倦色,抿了抿唇,小声说:“辛苦你了……谢谢。”
许珺晔收回手,指尖在身侧不易察觉地微微蜷缩了一下,语气恢复了平日里那种惯常的、带着点专业距离感的平稳,接道……许珺晔的语气依旧平稳,带着公事公办的疏离:“职责所在,不用谢。”
安璟看着他这副刻意拉开距离的模样,想起方才睡梦中那些朦胧而温存的片段,心头那点残留的甜意便悄然漫了上来。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声音放得很轻,却字字清晰:“不管怎么说,这次还是要谢谢你救了我,更要谢谢你……守了我一夜。”
许珺晔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目光落在她带笑的眼角,那里仿佛还映着未散的睡意与暖光。他刚要开口,帐篷的门帘却突然被掀开,叶熙领着夏姝冉端着一碗刚熬好的粥走了进来。
看见安璟已经醒来,叶熙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语调也扬了起来:“璟队你可算醒了!许医生这一整夜都没合眼,刚坐下眯了不到十分钟,一听见你这边有动静,立刻就精神了。”
心事被这样直白地戳破,许珺晔的耳尖悄悄泛起一层淡红。他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一声,别开眼去,低头整理着自己本已十分平整的袖口。
安璟的目光落在他那点泛红的耳尖上,心里那点悄悄冒出来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欢喜,便一下子涨得满满的,满得连后背伤口的疼痛都仿佛轻缓了不少。
夏姝冉将温热的粥碗放在床边的小桌上,也笑着加入了打趣的行列:“我们许医生昨天抱着你跑回来的时候,那脸色白得跟纸一样,可把我们吓坏了。现在好了,璟队你醒了,大家就都安心了。”
安璟伸手端过那碗温热的粥,指尖触到瓷碗细腻温润的质感。她抬眼,恰好撞进许珺晔那双带着些许不自在、却又忍不住看过来的眼眸里。她没有接话,只是弯着眼睛朝他笑了笑,然后低下头,小口小口地舀着粥喝。
许珺晔伸手探了探她额头的温度,确认不再发烧,这才放下心来。他又低声叮嘱了两句,无非是伤口不能用力、尽量少活动、有不舒服立刻喊人之类的话,说完便转身,带着叶熙和夏姝冉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将安静的空间留给了安璟休息。
帐篷里重归寂静。安璟捧着尚有暖意的粥碗,看着门帘合拢后微微晃动的影子,终于忍不住低下头,轻轻笑出了声。温热的米粥滑入胃中,带来妥帖的暖意,仿佛连带着整颗心都被熨得暖洋洋、胀鼓鼓的。
接下来的几天,余震渐渐平息,灾区的搜救与伤员转运工作也慢慢步入了正轨。在许珺晔精心的换药与护理下,安璟后背的伤口愈合得很快,没几天便能慢慢起身,帮着整理一些医疗物资了。
这天下午,阳光正好,安璟正坐在帐篷门口的矮凳上,低头清点着药品。远远地,她便看见许珺晔洗完白大褂回来,手里似乎还攥着个什么东西。等他走近了,安璟才看清,那是一束从山脚野地里采来的小黄花。明黄色的花瓣小巧玲珑,上面还沾着点点未干的露水,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鲜活热闹。
许珺晔走到她面前,脚步顿了顿,然后将那束花递到她眼前。他的耳朵又泛起了那抹熟悉的淡红,声音也放得有些低:“山脚那边开的,看着……还挺好,给你。”
安璟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撞进他眼中。那眼神里带着点局促,却又有着一种格外的认真。她伸手将花接了过来,一股淡淡的、混合着青草气息的花香便裹在微风里,轻轻拂过鼻尖,挠得心口微微发痒。她捏着细嫩的花茎,弯着眼睛笑了起来:“真好看,谢谢。”
许珺晔看着她眼中漾开的笑意,嘴角也不自觉地跟着弯了起来。他在她身边蹲下,开始帮忙整理旁边散落的绷带和敷料。两人的指尖偶尔会碰到一起,这一次,谁也没有刻意躲开。
一丝丝细碎的暖意,便顺着相触的指尖悄然蔓延,一直漫到心口。帐篷外的风慢悠悠地吹过,带来野花与泥土的淡淡香气。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做着手上的事,这份无声的陪伴,却比任何言语都更让人感到安稳。
安璟去看了那天她拼力救下的三个孩子。临时病房里,大一点的男孩已经能扶着墙慢慢走动,虽然脚步还有些踉跄,但精神明显好了许多。最小的妹妹经过紧急止血处理后,情况稳定,已经被转移到后方医院准备接受进一步的手术。
三个孩子正围坐在一起,怀里抱着志愿者送来的崭新图画本,一看见安璟走进来,三双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像落进了星星。最大的女孩孩一手拉着弟弟,一手牵着妹妹,两个人站得笔直,认认真真地朝着安璟鞠了个躬,声音清脆又响亮:“谢谢警察姐姐!”
安璟心头一热,蹲下身来,平视着孩子们。她伸手轻轻揉了揉男孩的头发,然后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几颗奶糖,一一分到他们的小手里。孩子们小心翼翼地拆开糖纸,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掌心里的糖果,那副专注又欣喜的模样,让安璟觉得之前所有的疲惫、疼痛与后怕,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