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珺晔小心翼翼地将安璟安置在操作台上,顺手扯过一张无菌巾轻轻盖在她身上,随即转身朝帐篷外喊道:“拿匹配的可吸收缝合线过来,再准备两袋备用血浆!”他的声音依旧维持着职业性的平稳,但尾音里却藏着难以掩饰的紧绷。指尖触碰到安璟冰凉的脸颊时,他的心像被什么狠狠揪住,疼得发紧。
他迅速而利落地剪开安璟后背被血浸透的衣物,当那道裂开的伤口完全暴露在眼前时,他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攥得发白。重新消毒时,他的动作却放得极轻极缓,生怕惊扰了昏迷中的人,哪怕一丝多余的触碰都会带来疼痛。
备好的缝合线被及时递到手中,许珺晔戴好无菌手套,捏起缝合针的手稳定得没有半分颤抖。他一针一线缝得异常专注而仔细,仿佛手下正在修补的不是普通的皮肉,而是某种易碎的稀世珍宝。
黑豆安静地趴在帐篷角落,脑袋搁在前爪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盯着操作台的方向,连呼吸都放得轻缓,不敢发出稍大的声响。直到许珺晔缝完最后一针,仔细缠好绷带,抬手擦了擦额头上沁出的细汗,他才发现安璟不知何时已经苏醒,正微微偏过头望着他,眼角还带着刚醒时的一点湿润痕迹。
许珺晔松开一直紧绷的手,语气里仍带着未散的沉重:“下次还敢这样不要命地往里冲吗?”
安璟虚弱地笑了笑,尝试抬手去碰他的胳膊,可手臂刚抬到一半便失了力气。许珺晔连忙伸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俯身凑近去听她说话。只听见安璟用几乎只剩气声的音量,小声却清晰地说道:“三个孩子……都活着呢。值得的。”
许珺晔凝视着她苍白的脸,许久没有作声。最后,他只是弯下腰,在她额角极轻地碰了一下:“你好好地活着,才最值得。”
帐篷外的天色已彻底暗沉,应急灯暖黄色的光线柔和地笼罩在两人身上。帐篷外偶尔传来余震导致的碎石滚落声,帐篷内却是一片安稳的寂静,只有黑豆偶尔的低低哼鸣,以及夜风吹拂帆布帐篷发出的轻柔声响。
不知是不是应急灯的光太过温暖,安璟望着许珺晔近在咫尺的、微微弯着的眉眼,心跳突然漏了半拍。
她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帐篷外却骤然传来通讯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压低了嗓音的呼喊:“许医生!刚转运过来的伤员出现气胸,需要立刻做闭式引流!”
许珺晔直起身,顺手替安璟掖了掖盖在身上的毯子边角,指尖不经意般轻轻蹭过她的发顶:“你躺着好好休息,我去处理一下。”
安璟点了点头,看着他抓起搭在一旁的白大褂快步走出帐篷。帐篷门帘被掀开又落下,暖黄的光线在地面投下一道匆匆掠过的修长影子,随即恢复平静。
安璟独自躺了一会儿,后背的钝痛一阵阵漫上来,她却毫无睡意。脑海里反反复复浮现的,全是方才他弯腰靠近时,落在她额角那抹温热的触感,以及那句软得让她心头发颤的“你好好的,才最值得”。
她忍不住抬手,极轻地碰了碰自己的额角,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连带着心跳也再一次失了平稳的节奏。窗外的风声渐渐轻缓下去,远处隐约传来搜救队员换班时的低声说笑,混杂着急救帐篷那边隐约可闻的器械碰撞声。
安璟闭上眼睛靠在枕头上,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一点点松弛下来,伴随着后背淡淡的疼痛,和心底悄然冒出的、一丝丝隐秘的甜,她慢慢沉入了睡梦之中。
再次醒来时,天刚蒙蒙亮。帐篷外飘浮着淡淡的晨雾,能听见巡山队员踩着沾满露水的草地巡逻的规律脚步声。安璟轻轻动了动手指,感觉后背的疼痛减轻了不少。
她刚想试着撑起身,就瞥见床边坐着一个人——许珺晔正伏在床沿,一只手还轻轻搭在她的腕间,显然是守了她整整一夜。他眼底的青黑浓重得厉害,连睡梦中的呼吸都放得又轻又缓,仿佛生怕惊扰了她。
安璟立刻放轻了所有动作,不敢惊动他,就这么静静地望着他的睡颜。晨光透过帐篷的缝隙斜斜照进来,恰好落在他微蹙的眉宇间。她忍不住悄悄抬起指尖,想要替他抚平那蹙起的眉峰。指尖刚要触及他的皮肤,许珺晔却醒了。
他倏地睁开眼,看清是安璟醒着,瞬间抬手揉了揉眉心,迅速敛去睡意,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却掩不住那份如释重负的松快:“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疼得特别厉害?”说着,便自然地轻轻搭住她的手腕探查脉搏,指尖微凉的温度落在皮肤上,清晰可感。
安璟看着他眼下的疲惫阴影,心里软成一片,轻轻摇了摇头:“好多了,不怎么疼。你怎么坐在这儿睡?怎么不去那边床上躺会儿?”
许珺晔确认她的脉搏平稳有力后,才起身拉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倒了半杯温水,小心地递到她唇边。他的嗓音依然有些沙哑:“不放心你。得盯着点体温和脉搏,万一有迟发性出血,我能及时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