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垮塌区域的时候,余震还在断断续续往下掉碎石,黑豆竖着耳朵趴在缝隙边往里面闻了闻,低低叫了两声。安璟趴在坍塌的预制板缝隙边往里看,能隐约听见孩子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哭声,她放轻声音对着缝隙哄:“小朋友别害怕,我们来救你了,慢慢说,里面有几个人,都哪里疼呀?”
缝里面的哭声停了停,一个稍大的孩子带着抽噎小声答:“我……我和弟弟妹妹三个,妹妹的腿动不了,疼。”
安璟心里松了口气,回头冲叶熙比划手势:“三个都活着,从这边破拆,小心点,别碰着上方的预制板。”
破拆工具往缝隙里伸的时候,安璟一直趴在边上跟孩子说话,用平稳的语调分散他们的注意力,后背的伤口扯得越来越疼,冷汗顺着后颈往下滑,她咬着牙没动,一直盯着下方的动静。
终于撬开一道能容人进去的缝隙,安璟摘了安全帽,弯腰就要往里面钻,叶熙连忙拉住她:“璟队你伤还没好,我进去吧!”
安璟摇了摇手挣开她:“我比你瘦,能往里面再探一点,你在上面稳住预制板,别让它再滑。”说完就攥着探照灯猫腰钻了进去,里面空间逼仄得转不开身,浮土呛得人喘不上气。
她靠着冰冷的预制板慢慢挪进去,能看见三个孩子缩在一块预制板的死角里,最小的女孩闭着眼睛靠在姐姐怀里,腿那里一大片血渍都凝在了裤子上。
安璟放轻动作挪过去,伸手轻轻碰了碰女孩的颈动脉,还好还有搏动,她掏出随身带的止血带,借着探照灯的光小心给女孩勒住大腿近端止血,又摸出自己剩下的半瓶温水,递到那个大点的孩子嘴边:“喝点水,我们马上就把你们救出去,很快的。”
孩子抿了两口水,攥着安璟的袖子小声说:“姐姐,我怕。”
安璟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声音稳得安定人心:“别怕,姐姐在这儿,咱们很快就能出去了。”
她说话间,头顶突然传来一阵碎石掉落的哗啦声,头顶的预制板晃了晃,往下掉了不少浮土,安璟立刻伸开胳膊把三个孩子护在自己身底,一块拳头大的碎石擦着她的后背砸下来,正好砸在之前的伤口上,一阵剧烈的疼猛地冲上来,她闷哼一声,咬着牙没动,直到晃动感停了才慢慢松了口气。
背后的血很快渗了出来,黏糊糊地沾着衣服,她攥着探照灯的手都抖了抖,还是对着外面喊:“没事,都活着,你们小心点。”
外面的叶熙听见她声音发闷,急得喊回去:“璟队你怎么样?要不你先出来我们换个人!”
安璟吸了口气压下疼:“我没事,加快速度就行,小女孩腿失血多,拖久了危险。”她蹲在狭小的空间里陪着三个孩子,血一点一点从后背渗出来,眼前都开始发晃,她靠着墙慢慢稳住身体,一直给孩子们哼着儿歌,直到外面终于撬开足够大的出口。
她先扶着大孩子把两个更小的孩子慢慢送出去,最后撑着墙壁往外爬的时候,腿一软差点栽出去,幸好守在出口的叶熙伸手扶住了她。
刚把人稳稳接出来,许珺晔就快步冲了过来,伸手扣住她的胳膊把人带到自己身侧,指尖一摸就摸到了后背浸湿的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声音都带着压不住的慌:“说了让你注意伤口,你不要命了?”
安璟靠在他肩上喘了两口气,扯着嘴角笑了笑:“三个孩子都救出来了,没事……”话没说完就眼前一黑,往许珺晔怀里倒了下去。
许珺晔立刻打横把她抱了起来,转身就往医疗点的方向快步奔去。人稳稳地抱在怀里,他迈开脚步便朝着急救帐篷的方向飞奔而去。动作间,后背那道尚未愈合的伤口受到牵扯,整个撕裂开来,先前仔细缝合的线脚纷纷崩断,鲜血迅速渗出,将外层的白色绷带浸染得一片刺目的鲜红。
许珺晔抱着人,步伐又快又稳,仿佛生怕多一丝颠簸,可他的指尖却止不住地微微颤抖。他将声音压得极低,放得格外轻柔,几乎是在耳语:“安璟,撑住,我在这儿,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黑豆紧紧跟在他的脚边,尾巴无力地垂着,喉咙里发出细小而急促的呜咽声,一路小跑着,随着他们冲回了那座亮着灯的急救帐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