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弹精准地命中对方持枪的手腕,武器应声脱手,身旁的队友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如猎豹般扑出,将那名负隅顽抗的袭击者狠狠按倒在地。
整个行动从爆发到结束,总共不到十分钟。训练有素的队员们迅速控制了现场所有目标。尘埃落定,安璟才松开一直紧绷的神经,捂着左肩缓缓靠向冰冷的集装箱壁。
伤口处的布料已被鲜血浸透,黏腻地贴在皮肤上。一名队员见状,立刻拿着急救包冲过来要为她包扎。安璟却摆了摆手,示意自己还能撑住,随即用有些沙哑的嗓音,清晰而快速地吩咐队员去清点现场货物,确认有无遗漏。
交代完毕,她才用没受伤的右手掏出手机,简短地向指挥中心汇报了“行动结束,人员安全”。电话挂断的瞬间,一股熟悉的、源自右下腹的绞痛毫无征兆地猛烈袭来,这一次的强度远超以往任何一次,仿佛有只手在她腹腔里凶狠地搅动翻腾。她眼前猛地一花,双腿发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一旁歪倒。
“璟队!你怎么了?!”旁边的队员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声音里满是惊慌。
安璟疼得几乎说不出话,只能咬着牙摆了摆手,冷汗如同断了线的珠子,顺着她苍白的脸颊和额角大颗大颗地滚落。
就在这时,她裤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用颤抖的手指勉强摸出手机,屏幕亮起,锁屏界面上清晰地显示着一条新信息,发件人赫然是“许珺晔”。
仅仅是看到这个名字,安璟的心脏便像被无形的手攥紧了,复杂的情绪与剧烈的生理疼痛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难以抗拒的黑暗洪流。她眼前最后的光亮迅速被吞噬,意识彻底沉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浓重的消毒水气味瞬间涌入鼻腔,安璟费力地动了动僵硬的手指,耳边立刻传来一声惊喜的呼喊:“璟队你醒了!”
她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还有些模糊,凌峰的脸庞便凑到了近前,那张向来精神奕奕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担忧。“你可算醒了,”他的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你都晕过去整整一天一夜了,可吓死我们了。”
安璟试着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喉咙里却像被砂纸磨过,疼得发不出声音。凌峰见状,连忙从旁边端过一杯温水,小心地扶着她坐起身,让她靠稳在床头,才将杯沿轻轻递到她唇边,喂她喝了两小口。温水滋润了喉咙,她终于能挤出一点嘶哑的声音:“我这是……”
“是慢性阑尾炎急性发作,加上你肩上的枪伤牵扯,炎症一下子就爆发了。”凌峰语速很快,带着后怕,“送来的时候,许医生说你的阑尾已经化脓穿孔了,再晚来半个小时都危险。手术就是他做的,非常顺利,你肩上的子弹也一并取出来了。现在没事了,好好养着就行。”
安璟愣了愣,昏迷前最后看到的手机屏幕,那亮着的“安璟”两个字,忽然在脑海中清晰起来——原来那时候,他正好发了消息过来。
凌峰脸上露出几分钦佩,接着说道:“我听护士站的姐姐们说,这位许医生可厉害了,才二十八岁就已经是主治医师了,技术特别好。”
正说着,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许珺晔穿着一尘不染的白大褂走了进来,手里拿着她的病历本。看见她已经睁开了眼睛,他镜片后的目光似乎柔和了几分。
他走到床边,很自然地抬手搭了搭她的脉搏,又仔细看了看她的瞳孔。“醒了?”他的声音平稳,“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特别疼?”
安璟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轮廓分明的脸,脸颊莫名有些发热,声音也不自觉地放轻了:“就是……伤口有点疼,嗓子也干。”许珺晔收回手,提笔在病历本上快速记录了两行,再开口时,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嗔怪:“之前就提醒过你,让你早点处理阑尾的问题,你偏要硬扛。这下好了,阑尾穿孔加上枪伤,遭了双倍的罪,现在舒服了?”
安璟抿着嘴唇没吭声,垂着眼睫,模样竟有几分像课堂上挨训的学生。凌峰在旁边看得分明,立刻识趣地站起身:“璟队,你好好休息,我先出去盯着外面,有事你随时喊我。”说完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许珺晔拉过一旁的椅子在床边坐下,伸手调整了一下输液管上的调节器,让点滴的速度慢了些。“手术用的是微创,伤口不大,”他解释道,“但你本来就有低血糖,这次又失血不少,身体损耗很大。必须卧床好好休养半个月,至少一周不能下地,记住了吗?”
安璟乖乖点了点头,视线落在他白大褂干净挺括的领口上,小声说:“谢谢你,许医生,又麻烦你了。”
许珺晔抬起眼看向她,嘴角弯起一点极浅的弧度:“收了诊疗费的,不麻烦。”他顿了顿,又说,“对了,你们队里的领导上午来过了,案子已经顺利结案,后续工作都移交出去了。你现在什么都别想,唯一的任务就是老老实实把伤养好。”说完,他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一小盒包装精致的奶糖,轻轻放在床头柜上。“这次你没法自己偷偷揣口袋里了,”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我给你放这儿,等你能正常进食了,可以当个零嘴。”
安璟的目光落在那盒奶糖上,又慢慢移回他的脸上。此刻,阳光正透过病房的窗户洒进来,落在他柔软的发顶,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晕。她心里微软,轻声重复道:“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