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立刻反应过来,“又是地震!?”
可这一次,感觉截然不同。仿佛有股力量自地底撞上来,如同蛰伏的巨兽苏醒。
几乎是瞬间,整间密室就开始疯狂地摇晃。头顶的灰尘如瀑布般落下,木头嘎吱嘎吱地响,石壁裂开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金属大门,也在剧烈的震动中发出扭曲声,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塌陷。
“这次震感太强了……这里要塌了,必须马上逃出去!”
谢深的话音刚落,脚下的震动又剧烈了几分。我坐在地上,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突然被一双布满老茧的大手用力地从地上拖了过去。
“!!!你……你要干什么!?”
“就剩下最后一道了!你现在必须给我打开它!” 宁海行的声音已经扭曲,他的力气大得惊人,拽得我手生疼。谢深反应极快,迅速拽住我的双脚向反方向拉。
我像被五马分尸一样,手和脚被扯向两边。
“放开我……”
剧痛让我几乎失声,只能张着嘴无力地喘息。难道我今天终究逃不过命丧于此的结局吗?还是以这种荒唐的方式?
头晕目眩中,又是一阵剧烈摇晃,谢深突然被甩了出去,惯性作用下,我被宁海行向前拖行了数米才停下。
耳边传来了刺耳的电流声,下一秒,冰冷而沉重的金属已经强行扣上了我的头顶。
“不要!不要!!你疯了吗!地震了!再不走我们都会死在这里的!!” 我拼命去扯那头盔,却被他强硬地按住。
“别动!” 他粗鲁的呼吸重重地喷在我脸上,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
“不——!拿开它!” 我拼命晃动脑袋,可电子音已经冷漠地响起:“扫描开始。”
我用指甲去抠头盔的边,却挪动不了分毫。耳边传来低沉的笑声,那笑声逐渐癫狂,和地震的轰鸣声逐渐融为一体。
“扫描完毕。”冰冷的女声宣告结束。紧接着,一阵低沉的电子嗡鸣声响起,有什么东西被激活了。
前方传来机械门轴缓缓转动的声音,厚重的金属摩擦声像是一种胜利的宣言,我身上的力气在这一刻彻底被抽干。
他还是达成目的了。
“哈哈哈哈!开了!终于开了!” 宁海行的笑声在密室里回荡,带着近乎疯狂的狂喜。他松开手,我趁机扯下头盔,用尽力气甩出去。
可是晚了,一切都晚了。
那癫狂的笑声在密室里回荡,宣告着我的失败。
我终究没能阻止他。不管那道门后有什么,他又一次不择手段地达成了目的。他又要开战了……从此以后,会有更多的人像皓天一样流离失所,家破人亡,或是像我一样父子反目。
“快走!”
谢深没有理会那道密室,反而将我从地上拽起来,稳稳地扛在肩上。
“再不出去,这里就塌了。” 地震越来越凶,像要把整座密室吞噬掉,他带着我在不断掉落石块的通道里飞快地奔跑。
就在这时,隼枭绝望的呼喊声从后方传来。
“蝎子!蝎子!蝎子你醒醒!站起来啊!”
我的心瞬间凉了半截。皓天身中剧毒,又受了那么重的伤,他根本跑不动。
隼枭想带他出去,可他一个人根本就扛不动几乎晕厥的皓天。我拍了拍谢深的肩膀,他瞬间理解了我的意思。
“你要救他?”
我明白他没说出口的话:他这样骗你,甚至想要杀掉你,你为何还想要去救他。
我用力地点点头。
他确实骗了我。可就像哥哥说的那样,他早已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了。
他到底有多恨,才能坚定地在自己身上点火?到底有多痛,才会在不得已杀掉唯一的亲人后一夜白头?
一夜白头。
我无法想象他到底承受了怎样巨大的痛苦,那是足以彻底压垮一个人的剧痛。他背负的枷锁又是多么沉重。在那些无尽的日日夜夜里,他究竟是怎样独自一人,生生熬过来的。
他当然恨,凭什么不恨?
“你觉得支撑我活到现在的动力是什么?是什么让我能从地狱里一次次爬出来,宁愿抛弃尊严,失去所有亲友也要苟活下去?”
“是仇恨!”
在他那如同深渊般的仇恨面前,我的痛苦渺小如尘埃。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我凭什么祈求他能爱我?
可哪怕是这样,他依然像一束强光,彻底照亮了我的世界。是他亲手打碎了禁锢我的牢笼,将我从一滩死水中强行拽了出来,带我来到这个幸福又痛苦的现实世界。
是他,让我早已冰冷的血液重新沸腾。
是他,让我这颗死掉的心脏重新学会跳动。
是他,让我体会了生死一线的惊心动魄和心动的感觉。
是他,让我重新学会活着的感觉。
是他,让我感受到爱一个人的心情。
皓天,他是我的光。
而我,也希望有一天能为他点一盏灯。
就像哥哥说的那样。
现在的我有了自己想做的事,有想去的地方,有想护住的人。我不再是一具行尸走肉。
我终于是一个有血有肉的活生生的人了。
我要救他。
“他的伤太重了,救出来也未必……”谢深犹豫道。
“还有机会的!” 我近乎哀求,“深哥,求你救救他,只要没死就有希望!”
谢深没再劝,他默默将我放下,转身冲回密室深处。他和隼枭一左一右扶起皓天,我听见他们一瘸一拐,跌跌撞撞向我靠近的脚步声。
震动越发剧烈,四周全是墙壁裂开的刺耳声,再这样下去,不出一分钟,整座密室就会彻底坍塌。如果再不走,就会被生生埋在这里,一辈子也别想出去了。
但我依旧听见身后父亲的癫狂笑声。那笑声里夹杂着一种无法形容的执念。
我停下脚步,最后一次回过头,朝着密室的方向喊了一句,“父亲。”
没有回应。只有癫狂的笑声,带着无尽的疯狂。
在那疯狂笑声中,我最终还是转过了身。
那道门后究竟是什么,我永远不会知道,也不想知道了。
我只听见密室深处传来最后一声惊天动地的轰塌,乱石崩落的声音混杂着宁海行最后的嘶吼,仿佛一场血色的挽歌。
他终于如愿以偿地打开了那道门,终于可以和理事会宣战,去追逐他梦寐以求的权力了。
可他也将他的信念,他的执着,还有他的生命,一同埋葬在了这座密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