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步了，帮我们稳住他，也务必让他保持清醒，绝不能睡过去。”

“好……好！”

我一骨碌坐了起来，摸索着凑上前，指尖触到他柔软蓬松的头发。

我轻轻将他的头托起，靠在我的膝上，希望这样能让他好受一点。

我紧紧握住他的手，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肌肉紧绷，止不住地颤抖。另一边，其余几人正忙着取子弹和止血。他身体的每一次战栗，每一分强忍的疼痛，都透过那死死攥着的手传递过来。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只有微弱的呻吟从紧闭的嘴里溢出。

“叫出来，你可以叫出来的，不用忍耐……”我心如刀割，只能默默握紧他的手，心里祈祷这一切快点结束。

他终究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拍了拍我的肩。我才意识到，不知何时我已经将他的头紧紧抱在怀中。我的泪和他的汗混在一起，早就浸湿了他原本蓬松的头发。

白无常：“子弹取出来了。”

黑无常长呼一口气：“没有大出血～耶～”接着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那是不是……没事了？”

“还没有。”谢深接过话，“伤口感染的可能性很高。”

“那现在应该怎么办？”我焦急地追问。

“只能让他原地休息了。能不能挺过来，就看他自己的了。”

谢深的话，让我在无尽的黑暗中看到一丝微弱的曙光。

“我们在这儿真的安全吗？万一外面的人再用炸药怎么办？”

虽然谢深之前已经确认过一次，我还是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这道密室门是用高密度合金和金刚石复合材料制成的，普通炸药根本炸不开。”

谢深的声音很轻，像是只说给我一个人听。

我怔了怔，脑子里飞快转了几秒，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却又想不出是什么。

枕在大腿上的人忽然动了动他毛茸茸的脑袋，我的注意力瞬间就被吸引过去。

他似乎是在寻找一个更舒适的姿势。我轻轻调整腿的位置，让他靠得更安稳一些。

他的体温越来越高，额头上不断渗出细密的汗珠。我用自己的衣袖替他擦拭，却丝毫无法缓解他越来越滚烫的体温。

看来已经开始发烧了。

刚才撤离得太匆忙，大部分物资都丢在了上面，如今连一片退烧药都找不到。

大部队也早已涌入通道深处，眼下只剩下我们六人滞留于此。短时间内，我们恐怕是无法移动了。我现在只盼皓天能好好休息，撑过这一关。

“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我试着问道。

黑无常拖着长长的调子：“刚才打得正酣，突然听见奇怪的动静，回头一看才发现墙上的暗门正在合拢。蝎子立马扔了枪冲过来，我和老白跑在他前面，也没留意……他八成就是在往这边跑的时候中枪的，再加上又从楼梯上一路滚下来，摔得可不轻，所以一开始才直接晕过去的吧……”

幸好，他是在楼梯完全坍塌之前跳下来的。若真是从十几米的高处直接坠落，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隼枭大概是哭累了，见皓天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便一头倒在他身旁沉沉睡了过去。

想到不久前他还一心想要我的命……如今经历了这么多变故，他大概也顾不上我了。

也好。

黑白无常两兄弟，似乎也因先前的激战和紧张的手术耗尽了力气，随便找了个角落躺了下来，转眼便没了动静。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只听得见对面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以及身后密室深处吹来的风声。

阴冷的风。

我打了个寒颤。

“冷吗？” 谢深不知何时已坐在我身旁。

“还好。”我轻声应道，“就算冷也没事，身上还有个大暖炉呢。”我指了指腿上的皓天。

谢深应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皓天似乎已经睡熟了，呼吸变得深沉而平稳。我的手无意识地在他毛茸茸的发间轻轻抚过。

柔软，温热，真实。

仿佛刚才那场混乱不过是一场噩梦。

还好。他还在这里。还没有离开我。

我本想趁他休息时也睡一会儿，可大概是刚才情绪绷得太紧，此刻反而一点睡意都没有。闭上眼睛好久，还是无奈地睁开。

“睡不着？”谢深注意到了。

“嗯……”我应了一声。

接着两人便沉默下来。

四周安静得几乎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自从他回来，我们始终没真正坐下来好好说过话。

他明明是我这么多年来最亲近的人，可不知为何，此刻坐在身边的这个人，竟有一股距离感，让我觉得有些陌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是失忆的缘故吗？还是他在生我的气？

沉默半晌，我开口道：“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

“在医院的时候，没认出你，还把你当成了怪物……”

我越说越觉得自己混蛋。那时他刚从重症病房里挣扎出来，拖着满身伤痕只为确认我的安全，却看到我满脸惊恐的表情，将他当作怪物，那时候他该有多绝望。

“没事。” 他答得轻描淡写，仿佛那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让我更加难受。

“我醒来后发现自己失忆了……”我继续解释道，“眼睛也看不见了，所以没能认出你……”

“我知道，你不必道歉。这不是你的错。”他轻轻揉了揉我的脑袋。

要是他骂我两句，我心里可能还好受点。可他这样轻描淡写地带过，轻而易举地原谅了我，只会让我更愧疚。

眼泪又快绷不住了。我赶紧抬手揉了揉眼睛，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你是什么时候醒来的？”我问道。“我记得医生说你的烧伤非常严重，我醒来的时候，你还在抢救。”

“在去医院的路上，我就已经恢复意识了。”

“这么早？”

“但是那时我没办法讲话。”

全身烧伤，又吸了那么多烟雾，声带受损，说不出话也正常。

“看他们留你在医院观察，我就知道你暂时安全了。但不会持续太久。盯上你的人迟早会找到那里。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快找机会带你离开，继续逃。”

所以那天深夜，他才会不顾伤势，从重症病房里硬撑着出来找我。

谁知，我失忆了。

正因他全身烧伤，所以才会面目全非，被人当作恐怖的怪物。

正因他吸入大量浓烟导致声带受损，声音才会那样嘶哑，像是来自地狱的恶魔。

再加上皓天他们从未见过谢深，自然将他视作威胁，才抱着我纵身跳楼……

也幸好当时是皓天。如果换做别人，我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来。

谢深似乎看穿了我的思绪，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极为认真：“小殊。”

“嗯？”

“我不知道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你经历了什么……但不管怎样，你只要记住一点。”

“除了老爷和我，谁都不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