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不要信。”
我抚着皓天头发的手一僵。不知是不是被他察觉到了什么,才故意这么说。
有些不自在地把手收了回来。
“不要轻信身边任何人,”他说,“对所有人都要留个心眼儿。”
谢深低沉嘶哑的声音,此刻听来,更像是鬼魅的低语。
“为什么?”
“这就是我们的世界。”他顿了顿,“你之前一直被保护得很好,没见过这个世界的黑暗。但我们这种人想要活着,就得提防所有人。”
时时刻刻提防所有人。
这样确实最安全。
可这样活着,也太累了。
“深哥。”我斟酌着语句,问道,“你要我提防,可前提是,我至少得知道自己在防什么吧。比如说……”
我顿了顿,“外面……为什么那么多人在追杀我?”
回到集团后,我拼凑出了不少真相的碎片。可唯独这件事,我怎么都想不明白。我总得知道自己身上有什么,才知道该怎么防。
谢深的呼吸明显一窒。
我原以为他肯定知道答案,可他却说:“我也不知道。”
“…………”
“或许是因为大少爷和老爷都失踪了,天衡会馆的人得知你还活着,这才把目标转向你。”
这个解释听上去确实说得通,可直觉告诉我,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
黑沼说过,是照片泄露加上家族内鬼,才导致天衡会馆和我们彻底撕破脸。
若真如此,他们想找我父亲和哥哥讨个说法,并不是没有道理。
可问题是,找我又有什么用呢?我这10年来根本没参与过任何家族事务,就算抓到我,我也一问三不知,对他们毫无用处。
更何况,这几天一路逃亡下来让我明白,这绝不是天衡会馆一方势力的动作。
皓天说过,卷入这场风暴的至少有四方势力:天衡会馆,霁原商会,理事会,还有一股不明的势力。
我早已深处风暴中心。
他们皆因我而汇聚,随我而动。却未必是为了同一个目的。
有人想让我活着,有人恨不得我立刻死。
所以这一切,已经不能用找不到我父亲和哥哥来解释了。我哥哥泄露我还活着的消息时,一定还说了别的,一件比我活着更重要的信息。
“那,深哥。”我又问道,“你知道10年前,父亲为什么要伪造我的死亡吗?”
这是我第二个解不开的结。
谢深这次倒是回答的很快:“老爷是为了保护你。”
为了保护我。
和外面的冒牌货说得如出一辙。
“为什么?有人想要杀我吗?”
“嗯,罗氏。”
我皱眉。罗氏听起来莫名耳熟。
我在脑海里里反复搜索,终于想起来。
之前那个冒充深哥的人提到过。
10年前的爆炸案,罗氏就是元凶,他们在会场安置了多枚炸弹。
“这个罗氏……为什么想要杀我?”我问道。
“……不单是你。他们是想要宁氏彻底消失。”
“为什么?”
“多年来我们同罗氏一直势均力敌,他们想要取缔我们,成为地下势力的第一大家族。”
我想起不久前皓天在废弃医院里对我说过的话。
“这片地区呢,从前黑势力猖獗,□□火拼每天都会上演。”
“后来因为理事会的打击和帮派之间的相互厮杀,比较小的帮派要么解散,要么被灭门,要么被吞并。最后,整个地下世界只剩下两大家族。”
“这两大家族,本来井水不犯河水,划地为界,各自掌控自己的势力范围,一直相安无事。可谁也不知道为什么,13年前,他们之间爆发了一场大规模的火拼。”
“引发那场世纪火拼的,正是……”
正是宁氏。
所以他才叫我杀人犯的儿子。
断了线的线索似乎终于串联起来。
“深哥,”我低下头,声音发紧,“罗氏想杀光宁氏所有人……是因为13年前那场火拼吗?”
良久,谢深才从喉咙中挤出一声模糊的:“嗯”。
“那场火拼,最后是我们赢了?”
“……是。”
这下就对上了。我似乎终于触碰到了真相的边缘。
原本平分秋色势均力敌的两大家族,因为13年前的一场血战打破平衡。
世纪洗牌。宁氏获胜,罗氏惨败。
所以3年后,才会有我生日宴上的那场爆炸。
他们并不是想要取缔我们。他们是在复仇。
“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起因是什么?”我追问道,所有的因果关系都指向13年前那场腥风血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