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滚开,不要碰我。”
“至少吃一些……”
“滚!” 我猛地挥手,打翻了那碗粥。瓷碗砸在地上,碎得四分五裂。
他没有发怒,甚至没有一句责备,只是叹了口气,拿来抹布,一点一点擦净地板。
没过多久,厨房里又传来碗筷碰撞的声音。
他又去煮了一碗新的。
不厌其烦。
为什么?为什么还要照顾我?让我死了不是更好吗?
那是我被关起来的第一年。
“吃药。”
“不吃。太苦。”
“我加了很多糖,尝尝吧?”
“…………我恨你!” 我咬着牙吼出这句话。
“嗯。”
为什么你从不反驳?为什么你任由我用最恶毒的语言刺伤你,却依旧对我这样好?
那是我被关起来的第二年。
“为什么要把我关起来?!为什么我不能出去?!你告诉我啊!”
我摔碎了手边能接触到的所有东西。
“……对不起,我不知道。”
他一样样捡起来。
“他恨我,对不对……我的父亲抛弃了我,对不对……他根本不要我了……”
我想死。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抱住了我。
那是我被关起来的第三年。
“这是什么?”
“草药。”
“你自己种的?”
“嗯。”
“用来干什么?”
他没有立即回答,只是轻轻托起我的手,指尖微微颤抖,仿佛捧着一件易碎的珍宝。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克制的心疼,“你太瘦了。”
那是我被关起来的第四年。
“头发要擦干。”
我踉跄着抱怨:“为什么。”
“会感冒。”
“感冒就感冒吧。”我自暴自弃,“死了最好。”
“小殊!”
那是我被关起来的第五年。
………………
“深哥。”
“嗯?”
“你会抛下我么?”
“不会。”
“我会死么?”
“不会。我会用命来保护你。”
那是我被关起来的第八年。
我的生命被那场爆炸劈成两半。
有色彩的10年,和后来只有漆黑的10年。
巨大的爆炸和震耳欲聋的轰鸣中,我看着母亲朝我扑来,用整个身体将年幼的我死死护在身下。
我亲眼目睹烈焰撕裂她的身体,熊熊烈火吞噬了她。
有人将我生生拽走,我嘶喊着伸出手,指尖却只触到漫天火星。
母亲在火海里翻滚,而我只能看着。
看着她的身影在火海中扭曲蜷缩,看着那具已不完整的躯体,被熊熊烈火吞噬。
温热的血顺着额头流进眼睛,视野瞬间被染成一片猩红。
那猩红,像是从地狱深处翻涌而出的火海,吞噬着所有呼吸与希望。
视野渐渐变得混沌,猩红色越来越浓,最终将整个世界掩埋。
那是我失明前,最后定格的画面。
自那以后,我的世界陷入无尽的黑暗。医生们束手无策,他们说这是心病。
我不需要医生的解释,我比任何人都明白。
我选择不再看到这个世界。猩红的血色已经蒙蔽了我眼中的所有色彩。我拒绝再睁开双眼,拒绝去面对这个残忍的世界。仿佛这样做,就可以把母亲死去的场景从我的记忆中抹去,让那片猩红不再萦绕心头。
可即便闭上了眼,那场景仍一次次侵入我的梦境。
仿佛在警告我:不要忘记,不能忘记。
我拒绝了整个世界,却无法拒绝那一幕在脑海中无休止地重演,挥之不去。
更讽刺的是,父亲竟对外宣告母子俱亡,随后便将我囚禁在一间不过百平的屋子里,派来一个所谓的保镖来保护我。自那日起,这方狭小的屋子成了我的囚笼。
谢深成了我与外界最后的联系。
我反抗过,挣扎过,甚至不止一次以自残来威胁。
可是谢深那个混蛋,每一次都能拦下我。
保护?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