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那望向我的目光中又藏着怎样的情绪。
但眼前的世界依旧漆黑一片,连一缕月光都没有。
我只能在这黑暗里,一遍遍临摹爱人的轮廓,在心上烙下他的模样。
“阿嚏!” 在水里泡久了的我终于忍不住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身前的热源忽然撤离,皓天站起身,顺手把我也拽了起来:“我们上岸吧。”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熟悉的鼻音。
皓天用还算干净的女仆衬裙胡乱地给我擦身子。擦到头发时,力道大得使我左摇右晃,不得不抱住他的腰保持平衡。感受到我的触碰,他手上的动作反而更重了。
我不悦地想要抱怨,一道记忆却如闪电般劈进脑海。
没有画面,世界依旧漆黑,声音从遥远的某处传来,隔着一层水似的模糊不清,却又异常真实。
“头发要擦干。”
一双结实有力的手正握着毛巾,替我擦拭头发。掌心同样炙热,指腹带着粗糙的厚茧。
我踉跄着抱怨:“为什么。”
“会感冒。”
“感冒就感冒吧。”我自暴自弃地说,“死了最好。”
“小殊!”
那声带着怒意的呼唤,成了记忆最后的回响。
现实的声音再次清晰起来。潺潺流水声,夏夜虫鸣与树叶摩挲的细响,夜莺偶尔的低啼。仿佛刚才只是做了场短暂的梦。
刚才那是……我的记忆?
恍惚间,皓天已擦干我的头发,转身去擦自己的身体。我发间仍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那带着厚茧的粗粝触感,与记忆中如出一辙。
自醒来后,破碎的记忆时不时浮现。除了黑暗中那个焦急呼唤我的女声,还有一个男人的声音也总在记忆里挥之不去。
那个告诉我有两座坟墓的人,那个擅长烹饪承诺要一直为我做饭的人,那个为我擦干头发的人……
他们都是来自同一个人。
那声音虽模糊不清,但感觉却异常熟悉。
记忆中的那个人……是皓天吗?难道在我失忆前,我们就已经相识?
“皓……”
“接着!”
一个柔软的东西突然砸到我脸上,我惊呼一声,慌忙接住,指尖触到了柔顺的面料。
“刚才还喊冷,现在倒不急了?还是说…………”他故意拖长音调,“宁少爷有当暴露狂的癖好?”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还几乎□□,立刻把衣服抱紧在胸前,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方才的思绪也被遗忘到一边。
被皓天打劫的那两个人,想必非富即贵。这套西装穿在身上,料子轻薄得像丝绸一样,却出奇地暖和。再加上刚洗过澡,我总算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穿好衣服时,皓天已经生起了篝火。我们并肩而坐,我终于有机会把刚才分开后发生的事情告诉他。
皓天听后,沉默半晌,才开口道。“一共是三方。”
“什么三方?”
“至少有三方势力在找你。可能还不止。”他顿了顿,“医院外的第一波,明显冲着要你的命来的。要不是那晚突然冲出来的另一伙人搅局,你可能早就没命了。”
我点点头,那晚的情景还历历在目。
“今晚情况更复杂,一方是警察,代表理事会,一方是霁原商会……理事会希望活捉你,而霁原商会态度模棱两可。你的生死貌似对他们没有影响。假设他们其中一波人就是出现在医院外搅局的那波人,那么可以确定的就是三方势力,如果不是……”
“一共是四方势力。” 我们异口同声地说道。
周围突然安静下来,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局势的复杂程度远超我的想象,我就像站在一个深不见底的迷宫入口,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不……” 皓天忽然喃喃道,“可能还有第五方势力。”
我浑身一抖,干笑道,“你别吓我,哪来的第五方?。”
“你之前说,那个押走你的人,很可能是宁氏的卧底??”
我顿时反应过来,“你是说……”
“这位队长,还有他提到的深哥,可能都是宁氏安插在理事会的人。你从医院失踪后,宁氏肯定也在全力找你。”
“宁氏,理事会,霁原商会,还有至少一波不明势力……天衡会馆可能也有份……”他突然捏了捏我的后颈,“小瞎子,没想到你这么抢手,举国上下都在通缉你。”
他突然凑近压低声音,“不过他们都不知道,你在我手里。”
我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你说,”他的声音里带着戏谑,“要是把你交出去,能换多少钱?”
“你不能这么没良心!”我惨叫。
他嘿嘿笑了两声,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我瞬间僵住。
这个动作太过自然,自然得就像是已经做过千百次。
他这是……在安慰我的意思?
“所以,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什么?”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身上的追踪器已经取出来了,他们暂时找不到你。接下来呢?就这么一直逃下去?”
一直逃亡吗?这确实是个选择。如果就这样和皓天两个人浪迹天涯……或许也不错。心底有个声音在诱惑我:就这样吧,别去追寻什么真相,既然喜欢他,就跟他一起逃到天涯海角,过平凡却安稳的日子。
可心上有个洞,那里汩汩地流着血,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有些事必须面对。你怎么能忘记?怎敢逃避?
“我不想永远活在逃亡中……”我轻声道。“我想了解真相。”
哪怕全身细胞都在抗拒,尖叫着不要想起来。
“我们去宁氏集团的总部吧?”
“你要去宁氏集团的总部??”
“对。” 我点点头。“那里有我的家人。说不定……能找回记忆,也能解开这些谜团。”
“你确定吗?”皓天追问。“现在理事会正通缉宁氏呢,你现在回宁氏总部,就是自投罗网。
原来不只是我,整个家族都被通缉了?
脑中忽然闪过刚醒来时,病房电视里断断续续传来的那段新闻:“宁氏集团负责人至今下落不明,理事会已派出第三特遣队……”
宁氏集团的负责人…… …就是我父亲吗?
他们,在通缉我的父亲?
“你可以再考虑考虑。”
“不用考虑了。” 我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决, “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就算有生命危险,我也必须去找我的家人。”
皓天沉默良久,篝火在夜色中轻微地噼啪作响,在深夜里格外明显。正当我以为他不会回应时,皓天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宁氏集团的总部,可在临市,一百多公里呢,你要怎么去?”
“那……”我深思熟虑之后一本正经且郑重其事地回答道。“那我们偷一辆车开过去吧。”
“哈?”
恭喜我自己,看来皓天的影响已经深入骨髓。
完全被带坏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