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显然已经没了耐心,楼下传来玻璃被砸裂的声响,杂乱的脚步声和刺耳的警笛声混作一团,吵得人头痛。可这间屋子里却静得可怕,只剩彼此压抑且粗重的呼吸,在死寂中清晰可闻。
杀人犯的儿子……杀人犯的儿子……
短短六个字,无数次捶打在我心上。
“怪不得就连条子都在追你。” 皓天突然松手,我重重摔在地上,疼得闷哼一声。
他的声音里带着恍然大悟的寒意:“难怪警局的档案里显示你10年前就死了。”
“什么……什么意思?”
他蹲下身,冰凉的手指捏住我的下巴,“宁氏集团对外宣称,幺子早在10年前的一场爆炸中就死了,所以……” 他的拇指摩挲着我的脸颊,“你是怎么活下来的?过去10年又藏在哪儿?”
一阵剧烈的头痛突然袭来。
耳边似是有无数尖叫和爆炸声在回荡,远处凄厉的哭喊与熊熊烈火交织在一起。最后,我的世界只剩下铺天盖地的血色,和刻进骨髓的念头:我想死。
让我死了吧。
“喂!小瞎子,你在上演苦肉计吗?” 皓天一声厉喝将我从混沌中拽回。我才惊觉,自己正抱着头,痛苦的在地上打滚,脸上冷汗直流,浑身颤抖不止。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也不知道10年前发生了什么。
脑海里只有模糊的爆炸声和哭喊声。
我唯一能清楚感觉到的,就是……
我不想记起来。
不想面对。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将那一切永远遗忘。
“我……我……”我抱着仍隐隐作痛的头,试图组织出一句完整的话,可脑海中一团乱麻,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外头的脚步声越发密集,我这才回过神意识到,现在的情况还很危险。
皓天显然也听见了越来越响的动静,又粗鲁地将我从地上拽起来,咬牙切齿道:“现在可不是你慢慢整理思绪的时候,条子马上就要冲进来了!到时候我也会被当成你的同伙,跟你一起蹲大牢!你这个扫把星,真他妈背透了!以后再跟你算账!”
我无法反驳。
确实,自醒来后,一桩桩一件件,都是我一次次将皓天拖入更危险的境地。本该早些离开的,却贪恋他给予的安全感,自私地赖着不走。
但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如果我真的是宁氏幺子,是他杀父仇人的儿子……那我就更没有资格留在他身边。
可是我该怎样做,才能让他安全脱身?
门外,警察正逐层搜查,找到这里只是时间问题。若此刻往下逃,必然会和下面的警察正面迎上。我侧耳倾听窗外的声响,难道……最终还得跳窗?
“宁殊!” 窗外再次响起刺耳的喇叭声, “只要你主动配合,我们保证会对你从宽处理,也能确保你哥哥的安全。”
这句话让我心中一动。
他们一直强调自首,承诺会减轻对我的处罚,还会保护我哥哥。虽然无法判断这些话的真假,但他们的态度明显与之前那些一见面就拔抢开火的追兵截然不同。
这让我意识到一个可能性:他们的目的不是杀我,而是出于某种原因……想要控制我,甚至需要我活着。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脑海中逐渐成形。
皓天之前为了取出追踪器时用过的那把刀,应该还在我附近。他把刀放在地上后便一直抱着我,后来的事情……总之,他应该没机会再去拿。
“嘶……手好疼……”
我假装手臂痛,顺势蹲下身。
皓天果然没有起疑,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转身走到窗边观察外面的情况,显然在盘算着逃跑路线。
趁着他分心,我在地上不停摸索。终于,手指触碰到了某个冰冷的金属。
找到了!
我立即将刀藏进袖口,若无其事地起身,向窗边走去,最终与他并肩。
“站在那儿会被下面的条子看个正着。” 皓天冷嘲热讽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我就是要让他们看见。” 我平静地回答。
“你要做什么?”
没等他反应过来,我已经一个箭步冲到窗前,刀锋抵住自己的脖颈,朝外高喊:“我是宁殊!叫你们的人全部退后!不然我立刻割下去!”
窗外顿时骚动起来。出乎意料的是,皓天也一个箭步冲上来扣住我的手腕,压低声音对我怒吼:“你疯了吗?你这是在干什么!?”
“别急,我有计划。” 我试图安抚这只炸毛犬。
“什么计划……” 他话音未落,楼下警察的喊话声再次传来。
“年轻人啊,不要一言不合就喊轻生,作为一个过来人,我跟你讲,遇到任何事情都不要冲动知道吗?命是最重要的。来,有什么要求尽管提,一切都好说。” 方才还盛气凌人的语气瞬间变得苦口婆心。
果然,我猜对了。对他们来说,我活着比死了更有价值。
“我愿意跟你们走!”我扯着嗓子喊,“但前提是必须放了我的同伴,并且保证以后也不能追捕他!”
“我不需要你救!” 皓天气急败坏地把我拽回来,力道大得我踉跄了一下。 “少他妈自作主张!”
我吃痛挣扎,想抽回胳膊,却被他死死地钳制住,动弹不得。这个男人的力气远比想象中的可怕。
“皓天。” 我停止挣扎,沉默片刻后,终于理清思绪,说出这几天来一直萦绕在心头的话。
“自从醒来后,我一直很迷茫。不知道自己是谁,记不起发生过什么。总觉得……不是我自己在往前走,而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推着,被迫走向某个未知的地方。这种无法掌控自己命运的感觉……真的很可怕。我连选择自己是谁,该去哪里的权利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