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我渐渐平静，几乎要在他怀里的温暖中昏睡过去。

一声衣料撕裂的轻响却在此刻传来，他似哄小孩般温柔道：“别睡，得先给你止血。”

我乖乖地伸出受伤的胳膊，任由他为我处置。皓天动作轻柔的很，同平日里那个粗枝大叶的形象判若两人。只是他的手指每次触碰到我的皮肤时，都会勾起刚才那令人脸红尴尬的一幕，我的脸颊不禁又热了起来。

皓天的手法很格外娴熟，包扎的过程非但没有带来不适，反而有种说不出的舒适。我偏过头，靠在他肩上，轻声问：“你经常帮人包扎吗？”

他的手指停了一瞬，随即又继续动作，换上那副吊儿郎当的语气：“算是吧。小的时候太虎了，经常磕磕碰碰的。”

我靠在他肩头轻笑：“你们那么皮，父母都不管管吗？”

“没人管我们。”

“什么？”

绷带被利落地打了个结，他的手掌轻轻按在我的伤口上。“父母走得早。一直是我和我哥两个人，没人管，在街头混，受伤是家常便饭。”

笑意僵在脸上，我忽然想起，在下水道的时候，他确实提到过父母都不在了。

我又无意间揭开了他的旧伤。

室内陷入了一种令人局促的沉默。我想闭嘴，可心底又有个声音在疯狂叫嚣，想要去触碰那个更深处的他。

“你的父母……”我还是忍不住轻声试探，“是因为什么……”

他淡淡道：“死在一场黑势力的火拼里。”

“黑势力……火拼？”这些对我来说是完全陌生的字眼。

“嗯，多年前的事情了，道上的人后来称那场火拼为世纪洗牌。那次死了很多人，我的父母刚好在街上，被卷进了交火区，让流弹打中了。”

皓天的声音平静得出奇，仿佛在讲别人的故事，手指却无意识地摩挲绷带边缘。

“为什么会有黑势力火拼呢……”

他轻笑一声，声音分不清是自嘲还是叹息：“你问我，我问谁去？我也想知道，为什么在那个时候，为什么在那里，为什么是我的父母。”

“可是没人能给我答案。”

包扎完毕，金属轻响从旁传来，他玩弄起手里的小刀。

‘咔嗒’，‘铮’。刀锋被猛然甩出，又精准闭合，像是在无声地宣泄着某种情绪。可他的声音，却依旧出奇地平静：

“不过是为了争权夺势罢了。那些人为地盘打来打去，还能有什么高尚的理由？”

“你……那时候多大？”

“10岁。” 他脱口而出，速度快得让我惊讶。但转念一想，这种刻骨铭心的日子，任谁都会记得一清二楚吧。那种痛，注定要烙在骨子里一辈子。

话题进行到这里，空气已经凝重得令人窒息。我不喜窥探他人伤痛，可对皓天的过去却有着难以抑制的好奇。那道记忆的闸门既已打开，我便忍不住想要窥探更多。

我在心底暗骂自己卑劣。

“从那之后……”我斟酌着用词，“你和你哥哥是怎么生活的？”

毕竟他们那时只有10岁，连自理都成问题。

“小瞎子，我没发现你还这么八卦呢。” 他突然用戏谑的口吻调侃我，我的脸顿时烧了起来。

果真惹他不快了。

正想着该就此打住，却听见他继续道：“嗯……是我的爷爷，收留了我们。”

见他没有真正生气，我微微松了口气，轻声应道：“那太好了。”

“可惜老爷子年纪大了，没过几年也走了。”

他的肩膀微微下沉。

我没有再追问，皓天却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他的声音很轻，像是陷入某种回忆。

“那之后就再也没有能收留我们的亲戚了，我俩只能流落街头。我哥也就比我大一岁，不过是个14岁的小鬼头……”他嗤笑一声，“可那小子，就那么理所当然地担起了照顾我的责任。两个半大的孩子，一没工作二没收入，只有偷和抢，才能填饱肚子。”

原来偷车和偷钱包的那些本事，都是被生活硬生生逼出来的生存技能。

“但这种日子终究长不了，后来我们进了孤儿院。住了几年吧，直到被现在的老板抓走当童工去了。”他打趣地笑笑，“不过就是换了个地方继续混街头罢了。”

话音落下，屋内陷入一片沉寂。

短短一分钟，他就这样轻描淡写地概括了十几年的颠沛流离。那些最痛的部分，父母双亡的绝望；街头挨打的屈辱；饥寒交迫的夜晚；孤儿院里的冷眼……全都被他刻意略过。

我喉咙发紧。

他说得云淡风轻，我却听得心如刀绞。

想到之前还嫌弃他没有教养，是个只会打架斗殴的地痞流氓，现在只想穿回去狠狠给自己两耳光。

此刻的我只想紧紧抱住他。

“皓天。”

他带着鼻音应了声：“嗯？”

“我难受。”

“你难受什么？”

“手臂疼，你抱抱我好不好。”

身旁没了声音。

我故意在他肩上不安分地蹭了蹭，声音含糊地带了几分撒娇：“抱抱我……”

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那原本把玩着小刀，刻意与我保持距离的双手，终于慢慢抱了上来。

我偷偷扬起嘴角，又赶紧收住，生怕被他发现。伸手穿过他腋下，将人牢牢搂进怀里。手臂上的疼痛像是成群的蚂蚁在啃咬，此刻却显得微不足道。

他的呼吸就在我耳畔，炙热而湿润。我收紧双臂，将他抱得更紧。不知这样，能否温暖他过往那些冰冷的岁月。

皓天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追踪器……取出来了，暂、暂时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