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动声色的将柳清酌散落下来的头发缕了上去,露出她的侧脸,柳叶似的耳坠子被透过帘子的日头晒着,闪闪发光。
这样的小妖真容易被拐走,更何况没有任何庇护,一旦碰上凡间嫉恶如仇的道士被刨去内丹炼成药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
“你能解决上面的脏东西吗?我可以办到。”柳清酌的嗜杀之气挡不住,仿佛下一刻就要出手。
许如水很无奈刚化形的小妖这么冲动真的相当少见,把柳清酌的刀鞘合上。
“柳大人,小的虽不才,但还是略有能力。这么多年山神不是白当的。”
“泜泽还有多久能到?”柳清酌冷冷的问道。
许如水从她手上接过地图认真看了一下子,招停马车,示意柳清酌下去。
两个小鬼被老老实实的锁在顶上,甚至连嘴巴都被捂的严严实实,看见柳清酌的那一瞬间抖的更加厉害了。
老大,我们没来错地方吗?老大你疯了吗?怎么敢惹这个女人的?高个的断臂小鬼疯狂对旁边的厉鬼摇头。
厉鬼见了柳清酌不存在的双腿莫名其妙发软,想磕两个头心想造孽哟,一个地府鬼差一个地狱恶鬼两个遭天谴的怎么会在这。好巧不巧还打劫上了他们俩了。
柳清酌感觉这锁链还挺熟悉,莫名的似曾相识,挥手将两个小鬼召到身前,往前凑上去仔细看两眼。
“这锁链?”柳清酌脑海中闪过一片血迹,大片的断翼在眼前撒落,本来三更才出现的鬼差硬生生提早到一更,锁魂链勾着一串的道士袍,和尚袍和不知名的紫袍之魂飘来飘去,“这锁链,许如水是地府的东西吧,你灭族那日我好像见过。”
许如水脖子僵硬转过头罕见的不再温柔,努力保持平静,连声音都变了:“清酌,我的族人是怎么死的?那日我去地府办事,再回来之时泰器山已然变了一副模样,到处都是他们的尸身,所有的内丹都被刨光了。”
嗯?柳清酌仔细想想感觉脑子有点痛,用一根手指敲住太阳穴,怎么死的呢。
“山神,我好像忘了。”柳清酌实在想不起来,感觉记忆被篡改了似的。
许如水放开握住的拳头很是失神:“陈年旧事,以后不提了。”
柳清酌没见过这幅模样的许如水,往常的他哪怕再失态也是彬彬有礼,进退有度,他身上这种陌生的情感对于柳清酌来说很陌生,没有体会到过,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地图浮现出前面有个镇子,我想去看看,这两个小鬼怎么处理?”柳清酌打破沉默,缓缓的说道。
“驾车的童子终归是假的,不如让它二人暂时充当,等到了泜泽,自有地府来收。”许如水收起勾魂索,将小鬼附在上面,看起来人模人样就是战战兢兢的不肯说话。
那二鬼一被释放就唰唰的朝柳清酌跪下来,嘴里连连道:“大人,饶命啊,我们二人真不是故意惊扰您的圣驾。”又欻欻的磕几个响头。
场面看起来有点搞笑,这童子本身是许如水借自己的枝条变出来,有些许生机,被两只小鬼附上之后僵硬无比,活像木头小人。
柳清酌又想起一只刻着蝴蝶的木头小人,隐隐约约好像有道声音在对自己说话。
“阿楼啊,这是宫外带来的新鲜玩意儿,一个会动的木头小人,喜欢吗?”女人边给她梳头发边温柔细语的问道。
至于自己是什么反应,柳清酌实在回忆不起来了。
“我们去前面的小镇子吧,从化形开始我就见过于江所说的人间。”柳清酌虽然并不报什么期待,但去找一下成神的办法也未尝不可。
柳清酌踩上乘石自顾自的上了马车,等到真正坐稳时,许如水并没有像最初那样选择相对而坐,而是并领挨着她。
“于江的话本子说的凡间生活是真的吗?我如何借此机会拥有灵魂?”柳清酌撑住下巴疑惑的问道。
许如水摇摇头,目视前方说缓慢的说道:“凡间的并没有于江说的那么好,民间疾苦频发,冻死街头时有发生,若是上面愿意垂眸,天下太平,时和年丰也是有的,那时候真就是话本里面的景象。”
柳清酌比许如水刚好矮了一头,能感觉出他说时和年丰时肩膀从紧张变的放松下来。
她听见许如水接着说道:“民间有一种易物的东西叫做银子,往日都是我和胜遇轮流带着于江出门历练,外面道士并不会欺负在册的精怪,毕竟杀了也是要折损寿命,于江这只蛮蛮,甚是稀少,天地轮回到现在唯有它还活着,因此,为了避免它被不识种族的缺根筋道士和尚以及修士猎杀,胜遇时常会顾着它,吃好喝好,所以它见到的都是最繁华最安居乐业的凡间。”
是这样啊,我想见什么样的凡间呢?许如水又会带我见什么样的凡间?柳清酌想。
“我想见见真实的百姓生活,不是你构造的,疾苦也好,富足也好,我不想蒙住双眼被藏着掖着。”柳清酌放开下巴坐直说道。
“好。”沉吟良久的一声好最终还是被说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