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之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心底那片刚压下去的涟漪,又一次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
她没告诉任何人自己要通宵赶工,更没对外透露半句工作室遇到的突发困境。可他却像是算准了她的节奏,算准了她的硬撑,不动声色地,把最妥帖的照顾送到她面前。
不打扰,不邀功,不出现,却偏偏每一步都踩在她最需要的地方。
小夏看着她神色变幻,小声试探:“沈老师,那……我们收吗?东西都很新鲜,咖啡还是热的,汤品都是温补不腻的,一看就是特意挑过的。”
沈砚之沉默片刻,最终轻轻点头,声音淡得听不出情绪:“收吧,大家熬了一晚上,不能饿肚子。”
她拒绝不了他的好意,更不能因为自己的别扭,让跟着她熬夜的员工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三大箱夜宵很快搬进来,咖啡、甜品、三明治、热汤、荤素搭配的便当,人手一份,连口味都分得清清楚楚,没有一个人重复。
小夏喝了一口热汤,眼睛都亮了:“哇,这个汤好好喝,一点都不腻,太适合熬夜喝了……这位陆先生也太细心了吧,连我们每个人的口味都摸清楚了?”
沈砚之站在一旁,指尖微微蜷缩。
他当然清楚。
八年前那个夏天,她去温知予家里住过几日,口味忌口、偏爱热食、不碰甜腻、熬夜必喝温热美式,这些细碎到她自己都快忘记的小事,他全都记得。
记了整整八年。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从心底最深处漫上来,酸涩,温热,又带着一丝无处可逃的慌乱。
她以为自己筑起了铜墙铁壁,可在他面前,却好像处处都是破绽。
她硬撑着不肯示弱,他就偏要不动声色地护着她;她刻意划清界限,他就偏要用最温和的方式,一点点渗透进来;她想躲,他就偏要站在她一回头就能看见的地方,安安静静,等她回头。
沈砚之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只是眼底深处,多了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松动。
“吃完休息十分钟,继续赶工。”她淡淡吩咐一句,转身走回设计室,却没有立刻坐下工作。
她站在落地窗边,看着楼下深夜的车流,拿出手机,指尖在通讯录里停顿了很久。
里面没有陆星辞的号码,只有温知予的微信。
她最终还是没有发消息去质问,也没有说一句谢谢。
有些情绪,一旦开口,就再也回不到原来的距离。
而她不知道的是,此刻就在云顶大厦对面的酒店高层,落地窗边,陆星辞正拿着手机,看着助理发来的现场照片——照片里,她站在灯光下,侧脸清冷,身形单薄,却依旧挺直着脊背,不肯有半分低头。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屏幕里她的轮廓,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与心疼。
他早就收到消息,圈内有人故意压「砚」工作室的参展资格,临时改时间逼单,就是想逼沈砚之出错、退赛。
他不动声色压下了背后搞鬼的人,又算准了她会硬扛着通宵赶工,不声不响送了夜宵,却不肯露面打扰。
他太清楚她的骄傲。
她不需要他轰轰烈烈地撑腰,不需要他当众宣告护着她,她只需要在最硬撑的时候,有人悄悄递上一盏灯、一碗热汤,给她留足体面,也给她留足退路。
陆星辞拿起手机,给助理发了一条消息,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明天一早,把主办方那边的流程协调回原定时间,顺便查清楚,是谁在背后动的手脚。”
“不用让沈砚之知道。”
“她想自己扛,我就陪着她扛。她不想欠人情,我就做得天衣无缝,让她无从拒绝,也无从偿还。”
他要的从来不是一时的感动,不是她迫于情面的妥协。
他要的是,这座冰封了八年的冰山,有朝一日,心甘情愿为他融化。
夜色深沉,沪上灯火连绵。
一头是硬撑着不肯低头的清冷设计师,一头是默默守候、温柔入局的顶流少年。
暧昧暗潮在深夜里无声涌动,界限在拉扯中慢慢模糊。
沈砚之以为自己还在坚守防线,却不知道,从她收下那碗热汤的那一刻起,她固守多年的城池,就已经被他悄无声息,攻破了第一道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