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庆晚会的通知贴在公告栏上的时候,整个学校都炸了,炸的原因是晚会允许家长来观看:每个学生可以带两个家长,不需要门票,不需要报名,到时候直接进体育馆就行。
这代表着那些平时在家长面前装乖的学生,要在家长面前暴露自己追暗恋的人追到嗓子哑的真实面目;也代表着那些平时在学校里被老师管得死死的学生,终于有机会在家长面前展示一下“你儿子/女儿在学校其实挺受欢迎的”。
庆祝晚会的事提前两周就开始张罗了,每个班要出至少两个节目,花薄遮他们班出了一个脱口秀,司横虎和另一个Alpha搭档。还有两个分别是单人唱歌和街舞,都是花薄遮。
文艺委员拿着报名表找到花薄遮的时候,他正趴在桌上睡觉。文艺委员用笔戳了戳他的胳膊肘,他抬起头,头发被压出一个很奇怪的形状,像一顶没戴正的帽子。
“花薄遮,你能不能出一个节目?”
“不能。”
“为什么?”
“我不会唱歌,不会跳舞,什么都不会。”
文艺委员揭穿了他,“你上次在音乐课上唱那首英文歌,全班都听到了,你管那叫不会唱歌?”
花薄遮终于抬起头,他忘了那次音乐课,好像是老师让每个人唱一首歌,他随便唱了一首英文老歌,唱完之后教室里安静了片刻就响起了掌声,他以为大家鼓掌是因为他终于唱完了,可以坐下去了。
“那是随便唱的。”
“那你这次也随便唱一下呗。”
花薄遮看了一眼坐在前排的沈安游的后脑勺,“我考虑一下。”
文艺委员走了之后,花薄遮给沈安游发了条消息。
花薄遮:文艺委员让我出节目。
沈安游:你愿意吗?
花薄遮:你想让我出吗?
沈安游:你想出就出,不用问我。
花薄遮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沈安游说“不用问我”的意思是“我不替你决定”,但花薄遮总觉得“不用问我”这四个字后面还藏着别的话,比如“你出节目也不关我的事”。
沈安游说话永远是这样,字面上的意思是一层,字底下的意思是另一层,花薄遮要花很大的力气去猜,猜对了也不一定有奖。
花薄遮:我出。
沈安游:好。
花薄遮放下手机,他决定出两个节目,一个唱歌,一个街舞。因为他想到沈安游会坐在台下,他唱歌的时候,沈安游会在台下听;他跳街舞的时候,沈安游会在台下看。
这些对于他来说就足够了。
庆祝晚会那天晚上,学校的大礼堂坐满了人,家长们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有穿西装打领带的,有穿休闲装的,有穿着家居服就来了的,大概是从家里直接赶过来没来得及换。
管理秩序的学生会成员们站在过道两侧,脖子上挂着工作牌,表情严肃得像在执行一项秘密任务。
花薄遮的父母一个都没来,刁美娇在忙着谈合同,花国达说“我最近都有饭局走不开”,他的“走不开”是真走不开还是假走不开,花薄遮懒得分辨。
花薄遮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书包里,换上了演出服,唱歌的演出服是一件黑色的丝绒西装,领口有一排暗扣,扣子是小巧的银色,灯光一照会闪。
街舞的演出服是一套宽松的白色卫衣和黑色束脚裤,卫衣的帽子上绣着一只很小的鹰,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沈安游坐在观众席的第七排靠边的位置,他旁边坐着一个不认识的家长,那位家长手里举着一台很大的单反相机,镜头盖还没取下来就开始按快门,快门声“咔嚓咔嚓”的,像在嗑瓜子。
第一个节目是大合唱,唱的是校歌,全校学生都听过这首歌,每周一升旗仪式都要唱一遍,唱到第三句的时候有人跑调,跑到第五句的时候跑调的人更多了,到最后一句的时候整个合唱团分成了三个声部:原调、跑调一号、跑调二号。
台下的家长们鼓掌鼓得很用力,自己的孩子在上面站着,不管唱成什么样都鼓掌。
花薄遮的节目排在第九个,是单人唱歌,他站在后台的幕布后面,手里攥着话筒,他听到前台主持人在报他的节目。
“接下来有请花薄遮同学为我们带来歌曲——”
花薄遮走上台,灯光打在他身上,黑色的丝绒西装在光里泛着一层暗哑的光泽,领口的银色暗扣一闪一闪的。
他站在舞台中央,一只手握着话筒,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前奏响起来,是一首很慢的英文歌,旋律像河水一样缓缓流淌,他开口唱了第一句。
“I found a love for me……”
台下安静了下来。
花薄遮的嗓音是沉下去的,像一块石头丢进深水里,波纹会传到很远的地方。
“Darling just dive right 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