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闻闻辣味也行。”
“闻闻就行?那你怎么不点个香薰蜡烛?”
沈望津被噎住了,低头往锅里涮了一片毛肚,毛肚在红汤里翻滚了几秒,他捞起来,在油碟里蘸了蘸,塞进嘴里。辣味冲上鼻腔,他的眼眶立刻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硬是嚼了咽下去了。
“好吃吗?”沈母问。
“好吃。”沈望津的声音带着鼻音。
沈母跟沈安游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同时摇了摇头,沈安游给他爸倒了一杯酸梅汤,沈望津端起来灌了一大口,脸上的红色才慢慢退下去。
“对了,你那个同学,司横虎。”沈母夹了一片土豆放在清汤锅里,“他爸今天也来了,你知道吗?”
沈安游正在涮牛肉,筷子顿了一下,“不知道,我没看到他爸。”
“他爸个子特别高,一米九几,站在那里像一座塔似的,我一眼就看到了,他走过来跟我打招呼,说他叫司远洲,是司横虎的爸爸。我说你儿子跟我儿子是同桌。他说他知道,司横虎回家提过沈安游,说沈安游学习特别好,经常教他做题。”
沈安游把牛肉从锅里捞出来,放在碗里,“司横虎学习不差。”
“他爸说他儿子在原来的学校出了点事,一开始还带着,后来儿子突然就说自己想转学。具体什么事我没问,人家不想说就不问。”
沈母把土豆从清汤锅里捞出来,吹了吹,“但他爸那个人一看就是有本事的,说话条理清楚,不卑不亢,跟你聊天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你,特别尊重人,这种教养装不出来。”
沈父在旁边涮了一片牛肉,这次没敢蘸辣油,在清汤锅里涮了涮直接吃了,“一米九几,当律师的?我之前好像在哪看过一个案子,一个学生被学校欺负了,家长把学校告了,赔了不少钱,那个家长好像姓司。”
沈安游的筷子停在碗边。
“姓司?一米九几?律师?”沈母想了想。“有可能就是司横虎他爸,你回去查查。”
沈安游没有接话,他把牛肉送进嘴里,嚼了很久,他想起司横虎那天在沙发上说的那些话:“后来我们分开了,我转学是因为这个。”
当时他以为司横虎说的“这个”是指分手,现在他意识到,“这个”可能不止是分手,可能还包括学校的事,包括那个官司,包括所有那些他不愿意详细说的东西。
沈父又涮了一片毛肚,这次他学聪明了,在清汤锅里涮完,蘸了麻酱吃,麻酱把毛肚裹得严严实实,辣味被中和了大半,他吃得眉开眼笑。
“这个好吃。你们也试试。”
沈母没有理他,她在跟沈安游说话。“司横虎那个孩子,我见过几次,确实不错,阳光,开朗,有礼貌。上次在校门口碰到他,他主动跟我打招呼,叫我阿姨,还说‘沈安游今天帮了我一个大忙,谢谢阿姨把他生得这么聪明’,你看人家多会说话。”
沈安游听着,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司横虎确实很会说话,有种天然的、让人觉得舒服的、像春天里的风一样不刺不寒的温柔。
“他父母也好。”沈母把最后一片土豆吃掉,放下筷子,“你看他爸那个个子,他妈也不矮,一家子高个子,司横虎那个身板,以后打篮球能打专业队。”
沈安游想象了一下司远洲一米九几的身高,又想象了一下司横虎站在他爸旁边的样子,司横虎一米八几,不算矮,但站在一米九几的人旁边大概也会显得小一号。
沈父的电话响了,他接起来,走到外面说了几句话,回来的时候告诉沈母自己又要出差,今晚就得走。
沈母向来都很体贴,她说没事,工作重要。
吃完饭,沈父开车送沈安游和沈母回去,车停在小区门口,沈安游从后备箱拿出自己的背包,沈父从车窗里探出头来。
“下个月我来看你。”
“好。”
“钱够不够?”
“够的。”
沈父点了点头,把车窗摇上去,车开走了,沈安游站在校门口,看着那辆深灰色的SUV汇入车流,尾灯亮了一下,拐了个弯,不见了。
沈安游转身走进校门,沿着林荫道往宿舍楼的方向走。
他的手机震了,花薄遮发来一条消息。
花薄遮:你爸来了?
沈安游:来了,刚走。
花薄遮:怎么不叫我?
沈安游:叫你干嘛?
花薄遮:见家长。
沈安游盯着“见家长”三个字看了两秒,花薄遮发这种话的时候语气总是很随意,像个在开玩笑,但沈安游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
花薄遮说的“见家长”就是真的“见家长”,只是他用了开玩笑的方式说出来,因为他怕沈安游觉得太正式。
沈安游:你自己家长都没来,还想见我家长?
花薄遮:我家长没来是因为他们有事,你家长来了我想见是因为我想见,这两件事并不冲突。
沈安游没有回复这条消息,他把手机收进口袋,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