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薄遮看着Noah那张认真的、圆圆的、因为说中文而微微发红的脸,胸口涌上一股很暖的东西,Noah不需要这样做,Noah可以什么都不做,继续享受刁美娇的汤和零食,继续被当成准儿媳来对待,但他选择站出来,选择说“我帮你”。
“不用。”花薄遮说,“我自己来。”
Noah看着他的眼睛,确认他是真的想自己处理,与客气和逞强没关系,确认之后,Noah低下头,用企鹅的翅膀拍了拍花薄遮的膝盖。
“那泥(你)自己来,”Noah说,“泥(你)家的——薯偏(片)我帮你——吃完。”他说“吃完”的时候,声调发成了“迟晚”,听起来像在念一首没押韵的诗。
Noah说完这段话的时候,嘴巴微微张着,像刚完成了一项高强度的体能训练,他的中文在这段话里暴露了所有弱点,声调乱七八糟,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用力,像在泥泞的路上拔腿往前走,一步一个深坑。
花薄遮看着Noah认真的表情,嘴巴抿了一下,Noah这个人最大的杀伤力是他会在你最需要的时候说“我可以帮你”,然后在你拒绝之后说“那我在旁边等你”。不逼你,不催你,不给你压力,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待在你的生活里,像一只趴在窗台上晒太阳的猫。你不理他他也不会闹,你理他他就蹭蹭你的手。
花薄遮拿起茶几上的水瓶又喝了一口,把水瓶放回茶几上,站起来,走到阳台上,看着远处正在落下去的太阳,天边的云被染成了橘红色,一层一层地叠在一起,像有人在天空铺了一条渐变色的毛毯。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
花薄遮拿出来看了一眼。
沈安游:你到家了?
花薄遮:到了。
沈安游:吃饭了吗?
花薄遮:还没,Noah在帮我消灭你上次吃的那种薯片。
沈安游:你让他少吃点,那个薯片很咸。
花薄遮:他听得懂“咸”吗?
沈安游:你跟他说“salty”。
花薄遮看着沈安游发来的“salty”,嘴角弯了一下。
花薄遮:沈安游。
沈安游:嗯?
花薄遮:你想我什么时候跟我妈说?
沈安游:说什么?
花薄遮:说你。
沈安游没有立刻回复,花薄遮看着远处的天空,橘红色慢慢变淡,紫色从地平线的位置往上漫。
沈安游:等你准备好了再说,不用为了我着急,但是不说最好。
花薄遮把手机握在手里,低头看着自己的拖鞋,拖鞋是深蓝色的,左脚那只的鞋面上有一个很小的磨损痕迹,不知道是在哪里蹭的。
花薄遮:沈安游。
沈安游没有回复。
花薄遮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身走回客厅。Noah已经拆开了第二包薯片,Mr. Waddles坐在茶几上,两只塑料眼睛正好对着电视屏幕,像在认真看那个综艺节目。花薄遮在沙发上坐下来,从Noah手里拿了一片薯片塞进嘴里。
很咸。
他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沈安游:周末去你家吃饭,你妈要是再提Noah的事,你别跟她吵。
花薄遮:我不会跟她吵。
沈安游:你上次跟她说话的态度就很不好。
花薄遮:上次是我没控制好。
沈安游:这次能控制好?
花薄遮:这次有你在。
沈安游:我又不是你的镇定剂。
花薄遮:你是,你什么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