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游在心里想，花薄遮说要把成绩提到中游，提到中游意味着要从倒数第八爬到班级二十名左右，从倒数第八到二十名，中间差了好几十个人，好几十分，花薄遮能不能做到？能，他想做的事情没有做不到的，关键只在于他想不想。

午饭的时候，花薄遮端着自己的餐盘坐到沈安游对面，沈安游正在吃一份西红柿炒鸡蛋，看到花薄遮坐下来，筷子顿了一下。

“你今天做卷子了。”沈安游说。

“你看到了？”

“我没看，我听到了，你后面那些人议论的声音太大了。”

花薄遮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我昨天想了想你说的话。”

“哪一句？”

“‘你先学会对自己好’。”

沈安游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我想了想，你说的对。”花薄遮又夹了一块红烧肉，“我对自己确实不好，考倒数第八这件事，对莉陌有没有用？有。但对我自己有没有用？没有。所以我想换一种方式。”

“什么方式？”

“把成绩提到中游，不引人注意，但也不是废物，同时把生意的事情继续做，两边一起推进，两边都不耽误。”

沈安游低下头，继续吃西红柿炒鸡蛋。他嚼得很慢，花薄遮看着他吃饭的样子，等他说话。

“你前几天还说你不敢停下来。”沈安游说。

“那是前几天，今天是今天。”

“你变得太快了。”

“嗯。”花薄遮没有否认，“我这个人就是变得快，变主意快，变心情快，变脸快，你跟我在一起，要做好我随时会变的准备。”

沈安游把最后一口米饭吃完，放下筷子，端起汤碗喝了一口，“你跟莉陌说你要对自己好一点的时候，她信吗？”

“她不信。”

“那你跟我说你要对自己好一点，我该不该信？”

花薄遮看着沈安游的汤碗，看着碗里飘着的紫菜和虾皮，看着沈安游的嘴唇碰到碗沿时留下的那个浅浅的印记。

“你信不信是你的事，”花薄遮说，“我做不做是我的事。”

沈安游放下汤碗，拿起纸巾擦了擦嘴，“那我先信着，等你骗我的时候再说。”

花薄遮看着他把纸巾叠成一个很小的方块，放在餐盘的右上角，沈安游收拾餐盘的动作很利落，站起来，端着盘子走向回收处。花薄遮跟在他后面，端着还没吃完的半盘红烧肉。

食堂里的人很多，来来往往的，花薄遮走在沈安游身后，保持着一臂的距离，不远不近，不紧不慢。两个人穿过食堂的大门，走进午后的阳光里，花薄遮眯了一下眼睛，沈安游没有。沈安游走在光里，影子落在身后，正好盖住了花薄遮的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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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把食堂门口的地砖晒得发白，花薄遮端着那半盘没吃完的红烧肉走在沈安游身后，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像一幅没对齐的拼贴画。

沈安游正要往教学楼方向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很有辨识度，像一匹小马驹在石板路上撒欢，咚咚咚咚由远及近。

“沈安游！花薄遮！”

司横虎从食堂侧门冲出来，手里拿着一瓶没拧上盖子的矿泉水，边跑边洒，裤腿上溅了好几滴水渍，他跑到两个人面前停下来，呼吸都没调整，脸上挂着那种让人想替他擦汗的灿烂笑容。

“你们吃完了？这么快？我还没吃呢！走走走陪我进去，我请你们吃水果，今天食堂进了一批草莓，特别甜，我去晚了就没了。”

沈安游还没来得及说“我不饿”，手腕就被司横虎拽住了，司横虎的手掌心很热，握力很大，跟花薄遮那种带着试探意味的触碰完全不同，他拉人就像拉行李箱，干脆利落不留余地。

“我真不——”

“你每次说不的时候其实都是可以的意思，我早就看透了，”司横虎把两个人往食堂里拖，沈安游被他拉着踉跄了两步，花薄遮端着盘子走在旁边。

食堂里正是最热闹的时候，每个窗口前面都排着队，空气里弥漫着红烧排骨和炸鸡腿混合的味道，司横虎一进门，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从一个普通的高中生变成了一个移动的社交枢纽。

“横虎学长，这边有空位！”

“司横虎！你今天打球吗？”

“虎哥下午体育课要不要一起？”

此起彼伏的招呼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叫“虎哥”的有，叫“司横虎”的也有，还有个女生直接喊了一声“横虎学长”，声音甜得像在奶茶里多加了一份糖浆。司横虎一边走一边挥手回应，那架势不像来食堂吃饭的，像领导来视察的，走到哪儿都有群众夹道欢迎。

沈安游被他拉着穿过人群，感觉自己像一只被牵着走的羊，花薄遮跟在后面，手里的红烧肉已经凉透了，油在盘子底凝结成一层白白的膜。

走到水果售卖窗口的时候，司横虎终于松开了沈安游的手腕，“你们两个到那边坐着等，我去拿盘子。”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窗口前，跟打菜的阿姨说了几句话，阿姨笑着从柜台下面拿出三个白瓷盘。司横虎端着盘子转过身，又被人拦住了，这次是一个扎着双马尾的Omega女生，手里捧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粉色纸袋，纸袋上贴着一颗爱心贴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