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花薄遮在阳台上站了很久,他没有打电话,没有发消息,就是站着,两只手撑在栏杆上,看着远处小区门口的灯光。
沈安游从客厅走出来,把一件外套搭在他肩膀上,夜风有点凉,穿堂风从走廊那头灌进来,把客厅的窗帘吹得鼓起来。
“刁阿姨走了。”沈安游说。
“我知道。”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花薄遮微微侧过头,“什么问题?”
“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会不会觉得自己亏欠我?”
花薄遮的手从栏杆上拿下来,插进口袋里。风把他的头发吹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
“亏欠,因为我对你就是索取,我让你陪我做题,让你来我别墅,让你听我跟莉陌打电话,让你看我发疯。你要什么我都没给过,但是你给我的东西太多了,我还不清。”
沈安游靠在阳台的门框上,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看着花薄遮的后背,花薄遮的肩膀很宽,腰很窄。
“花薄遮。”
“……”
“你不用还对莉陌的,你也不用还对我的。”
花薄遮转过身,面对着沈安游,路灯的光从远处照过来,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他的眼睛里有血丝,昨晚没睡好。沈安游发现花薄遮其实很容易失眠,只是不说。他不说的时候,眼白下面那些细细的红色会出卖他。
“你刚才说的‘索取’,”花薄遮的声音有些发紧,“我想了想,我确实在索取。但我也想给,我不知道怎么给,给什么,给多少,莉陌从小到大没有跟我要过什么,我也不知道怎么给别人东西。”
沈安游从口袋里抽出手,走到花薄遮面前,把外套的拉链拉上去,花薄遮比沈安游高一些,沈安游拉拉链的时候微微仰着头,下巴抬起来,露出脖子侧面那道很细的青筋。
“你先学会对自己好,”沈安游说,“对别人好的事,要等你把自己搞明白了再说。”
花薄遮低下头,看着沈安游的手指在自己的拉链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去。
“沈安游。”
“嗯?”
“你对我是不是特别失望?”
沈安游微微一怔,“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跟你认识这么久,我一直在搞砸很多事,我强迫你,骗你,瞒你。我连自己都管不好,还想管莉陌,我连我们的契合度都不敢告诉你,还要撒谎说89%。”
夜风吹过来,把阳台上晾着的一条毛巾吹得晃来晃去,旁边还有Noah的那只毛绒企鹅,被Noah夹在晾衣架上晒,两只翅膀用夹子固定住,像一只被逮捕的嫌疑犯。
“你不搞砸的时候,是什么时候?”沈安游突然问。
花薄遮顺着他的目光看了那只企鹅一眼,又看回沈安游的脸,“搞砸的意思是,事情发展跟我预期的不一样,我预期你会走,你没走,我预期你会生气,你没生气,我预期你会因为68%跟我分手,你跟我说68%也是你的,你每次都不按我的剧本来,每次你都让我觉得自己在搞砸。”
沈安游听完,低下头,看着自己卫衣的袖口,袖口有一根线头,他用拇指和食指捻了捻。
“那我以后继续不按你的剧本来,”沈安游说。
花薄遮伸出手,把沈安游拉进怀里。沈安游的耳朵贴在他胸口,心跳声隔着T恤传过来,咚咚咚,比正常人快一些,花薄遮的下巴搁在沈安游的头顶,两只手环在他腰后,手指交叉扣在一起。
“你心跳好快。”沈安游说。
“因为你在。”
“我以前不在的时候,你心跳不快?”
“以前也快,以前是害怕,现在是……”
花薄遮找不到一个词来形容现在的感觉,像是终于找到一个地方可以放下所有东西的、软绵绵的、让人想闭眼睛的感觉。
沈安游见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就把脸往花薄遮的胸口埋了埋,花薄遮身上有洗衣液的味道,有晒过太阳的棉布的味道,还有一点Noah那只毛绒企鹅身上的、不知道什么牌子的柔顺剂的味道,沈安游闭上眼睛。阳台上的风小了一些,远处小区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像一条发光的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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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上,花薄遮做了一件让整个高二三班震惊的事,他把第一节课老师发的那张数学卷子做完了,自己一道一道写出来的,选择题全对,填空题错了两道,大题写了一半。
司横虎坐在旁边,眼睛瞪得像两个乒乓球,“花薄遮,你受什么刺激了?”
花薄遮把卷子翻过去,面无表情,“没受刺激。”
“你上次数学考了二十八分。”
“那次是我没睡醒。”
“你之前每次数学都没超过三十分,难道真的都是没睡醒?”
花薄遮看了司横虎一眼,那一眼的意思是“你能不能别问了”,司横虎看懂了,闭嘴了,但他的眼睛一直往花薄遮的卷子上瞟。
沈安游坐在第一排,没有回头,他听到身后同学在小声议论,说花薄遮今天做卷子了,说花薄遮好像换了个人,说花薄遮是不是被什么附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