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个话拿去骗别人可以。”沈安游说。
“那骗到你了吗?”
“一半。”
“哪一半?”
“‘方向’那一半没骗到,‘不是计划’那一半骗到了。”
花薄遮轻轻呼出一口气,“你每次都说百分之百的谎,我只说一半的真话,谁比较过分?”
沈安游被噎住了。过了几秒,他笑了,那笑容很轻,像一滴墨落在水里,慢慢洇开。
“你,”沈安游说,“你比较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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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下午,沈安游还没回去,刁美娇来别墅送汤,她每周都送,有时候是排骨莲藕,有时候是鸡汤,有时候是银耳莲子,这次送的是玉米排骨汤,保温袋装着,放到厨房的时候还在冒热气。
她进门的时候看到沈安游先是一怔,有点意外沈安游居然在这儿,“安游什么时候过来玩的?刚到吗这是,起这么早呀,不像我家那个,不到10点绝对不下楼,不是打游戏就是睡觉。”
她不知道沈安游昨天是在这里过夜的,语气很熟络,仿佛对于自己儿子经常带人回别墅玩没意见。
沈安游不动声色的把话题绕开,“阿姨辛苦了,这是汤吗?我帮您拿吧。”
Noah在楼上睡觉,花薄遮在卫生间洗脸,厨房里只有刁美娇和沈安游两个人,沈安游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空碗,等着汤盛好端出去。
“安游,”刁美娇随口问道,“你觉得最近薄遮怎么样?没有给我惹事吧?”
“应该没有,他在学校挺好的。”沈安游说。
刁美娇把汤盛进碗里,放下汤勺,转过身,她看着沈安游,眼神里有一种审账时的打量,沈安游很熟悉这种打量,因为他妈妈看报表的时候也是这个眼神。
“安游,阿姨问你一个事。”
“您问。”
“你跟薄遮在一起玩的时候,你觉得他快乐吗?”
沈安游的手指在碗沿上微微停了一下,“我不知道,您觉得呢?”
“我觉得他比以前好多了,”刁美娇转过身,继续盛汤,“他以前脸上挂着一副面具,对着谁都笑,笑得让人挑不出毛病,现在他有时候会发脾气,会说难听的话,会挂脸。我觉得好,一个人会发脾气了,说明他敢让别人看到自己不高兴了。”
沈安游接过汤碗,低头看了一眼,汤很清,玉米切成了小段,排骨炖得很烂,骨头和肉轻轻一碰就分开了。
因为谈恋爱了啊。
但是沈安游没有说实话,而是胡编道,“可能是他最近和堂妹打电话,心情变好了吧。”
刁美娇放下汤勺,转过身,面对沈安游,她的表情变了,复杂的、像是被人戳中了一个她自己也不愿意面对的东西的表情。
“他跟你说了莉陌的事?”
“说了。”
刁美娇沉默了很久,沈安游没有催她。两个人站在厨房里,中间的灶台上放着两碗汤,热气慢慢升起来,在灯光下变成一缕一缕的白雾。
“莉陌那孩子……”刁美娇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不一样,“她过继过来的时候才一岁,什么都不知道,不会喊妈妈,不会喊爸爸,连‘抱抱’都不会说,后来他们长大了一点,几岁的小孩子,花薄遮走到哪儿都带着她,他出去玩,推着玩具车带着她走;他写作业,让她在一边看电视;她哭了他就哄,她饿了他就找阿姨做饭。”
刁美娇拿起汤碗,端在手里,看着碗里冒起来的热气,“后来我跟他爸离婚,我带他们两个走,花家那边一开始不想放薄遮回国,但最后还是没拦着,因为他们觉得薄遮迟早会回去。莉陌呢?莉陌他们根本不在乎,一个Beta女孩子,尽管是花家的血脉,但在他们眼里跟外人差不多。”
沈安游听到“外人”这个词的时候,手里的碗微微倾斜了一下,汤差点洒出来,他赶紧稳住,把碗放在台面上。
“薄遮觉得亏欠莉陌。”刁美娇说,“他从来没有说过‘我亏欠她’,但他的行动一直在反映这个事实。”
刁美娇端起自己的那碗汤,喝了一口。汤很烫,她吹了吹,又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