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新加坡挺好,离这边近。”
“我选新加坡就是因为离你近,虽然还是回不了国,但至少地理距离少了那么一点。”花莉陌的声音带着一点小小的得意,像一个人偷偷做好了准备,等着被夸奖,花薄遮在消化这句话里的信息量,花莉陌选新加坡交换,是因为离他近,花莉陌想见他。
“莉陌。”
“嗯。”
“你上次跟我说,我不欠你什么。”
“我说过。”
“那你也别欠我人情,来新加坡是为了见我的话——你不要为了见我耽误你自己的事。”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很轻的响声,像是手机掉了,然后又被换了一只手,“你是笨蛋吗?我选新加坡是因为那边有我喜欢的教授,离你近是顺便的。”
花薄遮微微弯了弯嘴角,花莉陌说谎的方式从小就没变过,先编一个听起来很合理的理由,然后在最后加一句真话,真话放在最后面,声音会比前面小一点,语速会比前面快一点。这次的真话是“离你近是顺便的”,顺便的意思是:不是主要目的,但她确实想了。
“你上次跟我说,你交了好几个朋友。”花薄遮换了话题,“叫什么名字?”
花莉陌的声音变得轻快了一些,“有一个叫Elise,法国人,做面包特别厉害。有一个叫Mia,她养了两只猫,一只叫Pancake一只叫Waffle。还有一个叫James,他是学物理的,说话的时候喜欢盯着自己的鞋看。”
“James是男的?”
“Yes.”
花薄遮没有追问,花莉陌从小到大跟男生打交道的方式都很安全,她在英国的学校里认识了不少人,但没有一个走得特别近,花莉陌长得很好看,她继承了花家这边的高鼻梁和深眼窝,又比花薄遮多了一点柔和的东西,像一幅线条硬朗的画被人用水彩晕染了一遍,但她不太会跟男生相处,很小的时候她就学会了在陌生人面前收着笑,因为她发现有些人会把她的笑当成“你可以靠近我”的信号。
“你今天见过那个……了吗?”花莉陌突然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就是那个让你语气不一样的人。”
花薄遮在等她说下去。
“你跟他……”花莉陌没有说完,她大概是想问“你跟他在一起了吗”,但没有说出口,花莉陌问这类问题的时候,总是说一半留一半,把剩下的那一半交给花薄遮自己去补。
“在一起了。”花薄遮说。
“真的?”
“嗯。”
“那你什么时候带他来见我?”
“等你从新加坡过来。”
“说好了?”
“说好了。”
花莉陌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声,那个声音不大,但很真,像一个人卸下了什么很重的东西。
“薄。”
“嗯。”
“你要对自己好一点。”
花薄遮没有回答。
电话挂断了,花薄遮把手机扣在茶几上,仰头靠在沙发上,吊灯的光碎了一屋子,落在地毯上,落在抱枕上,落在沈安游端着水杯从阳台走进来的影子里。
————
沈安游把水杯放在茶几上,在花薄遮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你刚才说,你不敢停下来。”
花薄遮的眼皮微微掀了一下。
“你说‘莉陌的股份还在他们手里,我不敢停下来’,”沈安游的语气很平,像在做阅读理解的时候划出关键句,“你打算什么时候停下来?股份拿回来之后?还是等你拿到你想要的那个位置之后?还是永远不停?”
花薄遮没有立刻回答,他从沙发上坐直了一些,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你知不知道你说话的方式很像我?”花薄遮说。
“哪一句?”
“就是把人逼到墙角,然后等着他自己想出来。”
沈安游没有否认。他确实在逼花薄遮。不是逼他做选择,是逼他想清楚。花薄遮太擅长做决定了,但太不擅长想后果,他决定考倒数第八的时候,没有想过这件事会持续多久。他决定为了莉陌扛下一切的时候,没有想过自己扛不扛得住。他决定把沈安游留在身边的时候,没有想过沈安游会不会也被这件事拖下水。
“我想过,都想过了。”花薄遮抬起头,“我不会一直考倒数第八,高考我会考,考成什么样不一定,但我不会交白卷。”
“那你现在……”
“现在是现在,我有生意要谈,有人要见,有圈子要进,我对莉陌有用的是将来有一天,我能坐到谈判桌的主位。”
沈安游站起来,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又给花薄遮倒了一杯,他把水杯递给花薄遮的时候,花薄遮的手碰到了他的手指。
“沈安游。”
“嗯?”
“你不劝我?”
“你听劝吗?”
花薄遮微微愣了一下。“不听。”
“那我为什么要劝?”
花薄遮握着水杯,低下头,看着杯子里的水,水面倒映着天花板上吊灯的光。
“那你陪我吗?”花薄遮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小,原始的、本能的、像一个人在黑暗中问“有人在吗”的小。
沈安游拿起茶几上自己做了一半的卷子,翻到下一页,拿起笔,笔尖落在纸上,发出一声轻轻的“嗒”。
花薄遮明白了,那个“嗒”就是答案,沈安游不劝他,但陪他,不改变他,但在他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