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游发现花薄遮成绩差的真正原因,是在一个周三的晚上。
那天他在花薄遮的别墅里做卷子,花薄遮的别墅离学校近,沈安游放学后经常过去,在客厅的长桌上摊开书本,花薄遮躺在沙发上打游戏,两个人各干各的,偶尔交换一两句话,像两只各自趴窝的猫。
电话响的时候,花薄遮正打到副本的最后一关,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扔下手柄,站起来走到了阳台上。
沈安游没有刻意去听,但阳台的推拉门没关严,花薄遮的声音从缝隙里漏进来,断断续续的。
“……你不用管他们怎么想……钱够不够用?别省,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我的钱就是你的钱……莉陌,你听我说——”
花薄遮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那种低跟平时不一样,平时花薄遮压低声音是为了制造一种“我只跟你一个人说”的亲密感,现在他压低声音,是因为他在忍,至于究竟在忍什么,沈安游不知道。
“薄,我不需要你这样做。”
电话那头是一个女声,隔着听筒和推拉门的缝隙,声音变得很轻很薄,像一张被风吹起来的纸。沈安游听不太清内容,但那个语气他听清了,很柔软,像一个人伸出手,按住了另一只握着刀的手。
“你听我说。”花薄遮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又立刻压下去,“我现在这个样子,他们才会看你,以前我什么都是第一,他们眼睛长在我身上,你做什么都没人看,现在我不行了,他们总要找个人来管。”
“薄。”
“莉陌,我有分寸。”
“你没有分寸,你从十四岁开始就没有分寸了。”
花薄遮没有接话,阳台上的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沈安游以为电话已经挂了,然后那个女声又响起来,这次声音大了一些,像是把听筒贴得更近了。
“你不欠我什么,你听清楚了,我再说一遍,你不欠我什么,你不需要把自己搞成这样,我过得很好,我在学校很好,我交了很多朋友,我——”
“你的股份还在他们手里。”花薄遮打断了她。
电话那头安静了。
“你的股份还在他们手里,”花薄遮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变化,但每个字都像是用尺子量过距离,算出价值,“只要他们还在打你股份的主意,我就不会停下来。”
“薄。”
“莉陌,我是Alpha。”
“这跟Alpha有什么关系?”
“因为Alpha委屈一点没关系。”花薄遮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食堂的红烧肉做得太咸了,“你是女孩子,又是Beta,这个世界对Beta女孩子不够好,我能扛的东西,我来扛。”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花薄遮以为她挂了,喊了一声“莉陌”。
“我在。”那个声音终于又响起来,带着一点湿漉漉的鼻音,“薄,你这个人真的很讨厌。”
“我知道。”
“我会愧疚……”
“你不需要愧疚,又不是你让我考的倒数第八。”
“花薄遮。”
“嗯。”
“你要是再这样,我就不跟你说话了。”
“你不会的。”
“我会。”
“你不会,你从五岁起就说再也不跟我说话了,说了几百次了,一次都没做到。”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像是被捂住了嘴的笑,花薄遮也微微弯了一下嘴角。那种弯不是大笑,不是微笑,是一种只有电话那头的人才看得见的、很小的弧度。
“薄。”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当了我这么多年的堂哥,即使过继了那么多年,我从来都不叫你哥。”
花薄遮没有接话,安静的间隙里,沈安游听到了花薄遮的呼吸声,很稳,很轻,但在安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好啦,我要去上课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变得轻快起来,像一个人甩了甩头发。“你好好吃饭,不要再考倒数第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