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
沈安游坐在阳台外面,听着从花园里传上了的“蟋蟀演奏曲”,犹豫了一下,还是掏出了手机,给他妈发了条信息。
沈安游:妈,您到家了吗。
回复几乎是秒回的。
沈母:到了,你在人家里注意礼貌,帮忙做点家务,别给人添麻烦。
沈安游:好的,但是刁阿姨家里好像没家务。
沈母:忘了这茬了,你刁阿姨家条件好,但你别觉得不好意思,该吃吃该喝喝。
沈安游:好。
沈母:学习别落下,我记得你带了挺多本卷子的,每天做一套。
沈安游:妈,每天写13套,开学才能做得完。
沈母:反正你写完就行,你刁阿姨家那孩子,你别跟他学,他学不学是他的事,你学不学是你的事。
沈安游看着这条消息,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
沈安游:妈,花薄遮他……成绩到底怎么样?
这次回复没那么快了。
过了大概半分钟,沈母才回。
沈母:反正你别跟他学就是了。
沈安游:……
他把手机放下,躺倒在床上。
床垫软硬适中,枕头的高度也刚刚好,被子摸起来滑溜溜的,像是丝绸的材质。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闻到了淡淡的薰衣草味道。
他有点想家。
虽然只住几天,但他还是有点想家。想他那个小小的、堆满了书的房间,想他妈做的西红柿鸡蛋面,想他爸偶尔打来的电话里那声“儿子”。
但他很快就把这种情绪甩掉了。
他不是那种多愁善感的人。
————
第二天早上,沈安游六点就醒了。
这是他的生物钟,不管几点睡,早上六点必醒。他洗漱完,换好衣服,下楼的时候,只有刁阿姨在客厅里看一份合同。
“安游?起这么早?”刁阿姨看到他,有点惊讶,“薄遮还在睡呢,你要不要先去吃早饭?”
“谢谢阿姨,我自己来就好”,沈安游说。
早餐是牛奶、面包、煎蛋和水果,沈安游坐在餐桌旁,很懂事的给刁阿姨倒了杯热牛奶,然后才开始吃饭。
吃完之后他上了楼,在刷完8套卷子之后,他估摸着自己母亲已经起床了,于是给他妈发了条消息:妈,早。
沈母:早。吃早饭了吗?
沈安游:吃了,您吃了吗。
沈母:去公司的时候买,你记得做卷子。
沈安游:好。
沈母:刁阿姨家那孩子,没找你麻烦吧?
沈安游犹豫了一下,回了两个字:没有。
沈母:那就好。
沈安游继续写英语卷子。
做到完形填空的时候,他听到了敲门声。
很随意、像是在敲自己家门:咚、咚咚。
“花薄遮?”沈安游说。
门开了,花薄遮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下面是黑色的运动裤,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半眯着,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刚从棺材里爬出来2.0版”的气息。
“你这么早就起了?”花薄遮打了个哈欠,走进来,一屁股坐在沈安游的床上,完全没有任何“这是别人的房间”的意识。
“六点就起了,”沈安游说。
花薄遮看了看他的卷子,又看了看他,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真的好自律,”他说。
沈安游笑了一下,继续做题。
花薄遮也没走,就坐在他床上,拿起床头柜上的那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翻了翻。
“这本我也做过,”他说。
沈安游抬起头,怀疑地看着他。
“真的,”花薄遮说,“我妈给我买的,请了家教教我。然后家教教了一个月就不干了。”
“为什么?”
“因为我不写作业,还悄悄加了那个老教授孙女的联系方式,送她礼物”,花薄遮理直气壮地说。
沈安游:“……”
“不过那本我已经做完了,”花薄遮又说,“你要不要看我的答案?我做的时候用铅笔写的,可以擦掉。”
沈安游怔了一下:“你做完了?”
“对,”花薄遮点头,“花了一个暑假。”
沈安游沉默了两秒钟,然后说:“那你为什么还考倒数第八?”
花薄遮歪头看着他,嘴角翘了翘。
“因为我不想考好啊,”他说。
沈安游觉得自己可能听错了。
他耳朵绝对有问题。
“你不想考好?”
“对,”花薄遮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我不喜欢吃香菜”,他懒洋洋的说,“考好了我妈就会对我有期待,有期待就会给我报更多补习班,报更多补习班我就要花更多时间学习。我不想学习,所以我不考好。”
沈安游觉得这个逻辑有问题,但他一时半会儿说不上来问题在哪里。
“但是你考好了,以后可以上好大学……”
“上好大学然后呢?”花薄遮打断了他。
“然后找好工作……”
“找好工作然后呢?”
“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