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天沈安游起得很早,洗漱完就下去吃早饭了。
沈母和刁阿姨在客厅相谈甚欢,刁阿姨在沈安游吃完早餐之后,还让佣人端来水果和点心,热情得像是要把沈安游喂胖十斤。
花薄遮不知道是消失了还是压根就没起床,沈安游没看到他,松了一口气,以为自己可以就此解脱,于是坐在沙发上安安静静地吃青提,听他妈和刁阿姨聊什么舞蹈方面的“体态调整”“核心发力”,听得昏昏欲睡。
两个老同学一直在叽叽喳喳,尽管画风截然不同:一个泼辣爽利,说话跟放鞭炮似的;一个温和唠叨,听起来非常柔但又带着一点凉意。
沈安游心想这俩人当年是怎么玩到一起的,简直是磁铁的两极。
青提挺甜的。
他正吃第四颗的时候,一只手从沙发后面伸过来,捏走了他手里那颗。
沈安游扭头,看见花薄遮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现了,嘴里叼着他那颗青提,含混不清地说:“我妈说让我带你参观一下。”
刁阿姨立刻接话:“对对对,安游你跟他去转转,别客气,就当自己家。”
沈安游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手指,又看了一眼花薄遮嚼青提时鼓起的腮帮子,面无表情地想:他妈的我还没吃完。
沈母倒是很赞同这个提议:“那太感谢薄遮了,你和安游还合得来吧?”
花薄遮笑得人畜无害“阿姨太客气了,合得来,太合得来了”,他最懂长辈们想听什么,句句话都把对方往高处捧,“沈同学成绩太好了,阿姨您真会培养孩子,说实话,我看到您儿子的第一面就觉得他肯定是个好学生。”
沈安游终于忍不住插了一句嘴,“……你为什么会觉得?”
“因为沈同学你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昨天刚做完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并且对了答案’的气质。”花薄遮真诚地说,语气像在夸一件艺术品,“而且你背书包的方式,那个带子一定要卡在锁骨正中间,是标准好学生背法,我观察过的。”
沈安游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的书包带,确实在锁骨正中间,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被拆穿的间谍,破绽是一根带子。
“花薄遮,别贫了。”刁阿姨嗔怪地看了儿子一眼,转头对沈母说,“他就这样,见谁都能聊,之前我们住国外,去他爸公司路上的那只流浪猫看见他都绕道走。”
“那只猫我跟它聊了十分钟呢,”花薄遮委屈巴巴地接话,“它后来不是绕道,是去叫它朋友了,您没看到后面跟来三只吗?”
沈安游他妈在旁边笑出了声,沈安游没有。他在努力分析这个人说话的底层逻辑,然后发现自己失败了,这人的逻辑大概是一个莫比乌斯环,看着有正反面,走上去全是同一面。
等他终于跟花薄遮去庄园里逛的时候,参观路线非常敷衍。花薄遮跟他介绍的方式是边走边用下巴指,嘴里还塞着青提,含含糊糊地说“这是我房间,那是我妈的画室,那边是客房,楼下有影音室,健身房在负一层,泳池你看到了”。
沈安游跟在他身后,内心疯狂吐槽这跟没参观有什么区别,但表面上维持着重点班优等生的矜持和礼貌,点了点头说“挺好的”。
花薄遮突然停下来,转身靠在走廊的墙上,双手插兜,歪着头看他。走廊的光线半明半暗,他半边脸被窗外的阳光照着,表情介于认真和玩世不恭之间。
“沈安游,你这个人好没意思。”
沈安游脚步一顿:“什么?”
“我说你,”花薄遮伸出一根手指,隔空点了点他的鼻尖,“从进门到现在,说的话都感觉不到温度,表情就没怎么变过,你是来我家相亲的还是上课?”
沈安游被“相亲”两个字噎了一下,耳朵尖肉眼可见地红了,但他语气还是平的:“我是跟我妈来的。”
“那你来了准备干嘛?”
“没准备,我现在正被你参观。”
花薄遮顿了一秒,然后笑出了声,笑得肩膀都在抖,笑得走廊里都回荡着他的笑声。沈安游被他笑得有点恼火,心想这人是不是有病,笑点这么低怎么活到现在的。
“好,”花薄遮笑够了,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拍了拍沈安游的肩膀,“你这性格不太招人喜欢啊。”
沈安游想说“你喜欢不喜欢关我什么事”,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他觉得跟花薄遮说话就像在下棋,你以为你走了一步好棋,结果发现人家早就把棋盘掀了,开始跟你打乒乓球了。
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
沈安游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在看一场脱口秀,而观众只有他一个人。不对,他也不是观众,他是被脱口秀演员随机拉上台互动的倒霉路人。
“你数学好吗?”沈安游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花薄遮的表情像被人突然问了女朋友的体重:“这个问题……我们能不能换个话题?比如说你吃了吗?今天天气不错?你对宇宙的起源有什么看法?”
“……”
“那好吧,我先说,我会宇宙的起源,”花薄遮正色道,“起源于我妈喊我起床的那一声吼。”
沈安游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沈母和刁阿姨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出来逛了,那头隐约传来“安游昨晚睡的不知道好不好”“要不要换个房间”之类的字眼。
花薄遮显然也听到了,他挑了挑眉,压低声音对沈安游说:“所以你是要搬来我家?”
“好像是。”
“那你得做好心理准备,”花薄遮凑近了一点,沈安游闻到了他衣服上淡淡的花草味道,和他这个人完全不搭的干净,花薄遮提醒他,“我家2楼冰箱第三层全是过期酸奶,我妈说留着能当益生菌,我爸之前还没离婚的时候说那是生化武器,我建议你谁都别信,自己买。”
沈安游终于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
“你笑了。”花薄遮像发现新大陆一样指着他的脸,“天哪,好学生也会笑,我得记下来,某年某月某日,沈安游的面部肌肉完成了微笑动作。”
“你是不是对每个来你家的人都这样?”
“不,”花薄遮想了想,忽然露出一个不那么油腔滑调的笑,“但你是第一个在我家玄关站了五分钟,既没夸我家大,也没问我爸做什么生意的。”
沈安游想说那是因为我社恐,嘴还没来得及张开,花薄遮已经转身往楼上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你真不换个房间?我带你去看,三楼有间采光特别好,阳台上挺多花,你住那的话就跟我一层楼了,我会很开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