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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灯照前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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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上慈悲,度此亡魂。”她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神农座下,百兽之灵。生时受难,死当归宁。草木为伴,山水为邻。魂归天地,不入幽冥。”

她念了很久。那些西里斯听不懂的词,一句一句从她嘴里滑出来,像是她从会说话起就会念,念了千百年。她睁开眼睛,最后捧了几捧土撒上去,坑被填平了,和周围的地面一样平。她从旁边移了几株野花栽在上面,野花在暮色中轻轻颤着。

一切都结束后,他们站在巷子口,特伦斯的猫头鹰带来了赫奇帕奇的级长阿米莉亚·伯恩斯和帕特里克·吉尼斯,阿米莉亚见到满地的黑巫师,没多说什么,低声念了几句束缚咒、石化咒、结舌咒,说:“我看你们都累了,先去三把扫帚,这里有我、帕特里克和特伦斯守着。”

詹姆气喘吁吁地说:“朱莉,你刚才太猛了!那些咒语你从哪儿学的?”

朱莉眨眨眼,一脸无辜。“什么咒语?我刚才……我刚才不是一直在躲吗?”

詹姆愣住了。特伦斯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摇摇头。

雷古勒斯从头到尾没说话,他看着朱莉,眉头皱得很深。

三把扫帚里,暖黄的烛光映着橡木桌,黄油啤酒的香气混着壁炉的柴火味。

莉莉和詹姆坐在一起,詹姆和莉莉说话,低声把刚才他们的遭遇复述了一遍。雷古勒斯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凉了的黄油啤酒,他让罗斯默塔重新上了一份。他的目光落在对面——朱莉坐在那儿,一只手撑着额头,看起来有些疲倦。西里斯坐在她旁边,身体微微倾向她,像一只随时准备护食的狗。雷古勒斯的目光在她手腕上停了一秒。那个手环,透明得像月光织成的,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他眨了眨眼睛,想看得更清楚一点。但就在那一瞬间,那圈光消失了。消失得干干净净,像从来没存在过。

朱莉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自己的手腕。她笑了,那笑容有点疲惫,但还是那种让人安心的温柔。“你在看我的枢钥吗?”

枢钥。

这个词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西里斯整个人绷直了,灰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詹姆正端着一杯黄油啤酒往嘴边送,听见这个词,一口酒直接呛进鼻子里。“咳咳咳咳——”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脸涨得通红,眼泪都快出来了,“枢、枢钥?!”

西里斯没理他,只是盯着朱莉。“你知道这是什么?”

朱莉歪着头想了想。“挺……好用的。”她语气平平像是在评价一件新买的工具,“心念一动就能收起来了。”

西里斯的眉头皱起来。她知道“枢钥”这个词。“朱莉,”他压低声音,“你说什么?”

朱莉转过头看他,眼神有点茫然。“我说……枢钥啊。”她眨了眨眼睛,“怎么了?”

西里斯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知道了?她想起来了?还是只是随口一说?

莱姆斯和彼得从另一张桌子探过头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莱姆斯的目光在西里斯绷直的脊背和詹姆通红的鼻子上来回扫了一遍,没有问。他端起自己的酒杯,慢慢喝了一口,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莉莉坐在朱莉旁边。她看了西里斯一眼,又看了特伦斯一眼,最后把目光落在朱莉脸上。她伸出手,把朱莉面前那杯已经凉了的黄油啤酒推到一边,换了一杯热的。

朱莉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支撑着额头,手指插进鬓边的碎发里。烛光在她脸上跳动,把那些倦意照得很清楚。不是身体累,是那种从骨头里面往外渗的、怎么睡都补不回来的、灵魂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苏醒,苏醒的过程在消耗她的疲倦。

“朱莉!神奇的孩子!快说说,你闻到了什么?”

斯拉格霍恩教授的声音钻进了她的耳朵里——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里面。从她记忆的某个角落、从时间的某个断层、从她以为已经忘了但其实从来没有离开过的地方——钻出来的。那些声音自己从她脑子里跳出来,像雨后地里的笋,不管你愿不愿意,它们就是要长出来。而且明明教授根本不在这里。

朱莉的眉头皱了一下。

“杀妖取丹,夺其修为者,无论人、仙、妖、鬼、巫,五族共击之!”

那声音威严庄重,带着隆隆的回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从她自己嘴里说出来。不对,那不是她。那是——那是很久以前的很多人,站在一起,立下同一个誓言。“五族共击之。”她看见那些人的影子——穿长袍的,披鳞甲的,带翅膀的,还有根本看不清形体的。他们站在一座巨大的石碑前,一起举起手。

声音震天。他们对着彼此、对着苍生、对着冥冥中那双看不见的眼睛,许下了这个誓言。然后他们散开了,有的去了神界,有的去了魔界,有的留在人间,有的走进了轮回。誓言还在。

她猛地闭上眼睛。

又一个声音。“天地之间,唯人有情。”那声音轻柔婉转,带着一点笑意,像是山间的风。“可结亲朋,怀友爱,结连理,成夫妻……”不对。这个声音,这个语言——她从来没学过。但她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每一个字都知道。怎么会?她甚至知道说这话的是一只狐狸精。她看见一只红色的狐狸,九条尾巴在月光下像展开的扇子,它蹲在一棵开满花的树下,眼睛是琥珀色的。

“爷爷,我抓到了花蝴蝶——”

那声音突然变得稚嫩,带着孩子的欢快。法语。她跟赛琳学过法语。这个她听得懂。但这不是普通的法语。这是——赛琳的声音。

小时候的赛琳。赛琳在笑,笑得很开心,她抓住了一只蝴蝶,彩色的,翅膀上有金色的鳞粉。她的爷爷站在她身后,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朱莉看见那个画面,不是用眼睛看的,是用——别的东西。

朱莉猛地睁开眼睛。眼前是三把扫帚暖黄的烛光,西里斯还在旁边,詹姆还在擦他被呛出来的眼泪,莉莉担忧地看着她。一切正常。

一切都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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