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穆缓缓松了口气,他沉默了会儿,却终究没有拒绝。姚知微站到他身后,试探着将手指按上他的太阳穴。覃穆身体一僵,随即慢慢放松下来。
室内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姚知微按得认真,她从前在家时,常给外祖父按摩,手法虽不专业,却也舒服。
覃穆的呼吸逐渐平稳,眉头也舒展开来。
“少爷......”姚知微斟酌着开口,“有没有,想吃的?我做。”
她来府中这些日子,跟着严嬷嬷和丫鬟们学了些官话,虽仍带着口音,病句错音不少,但总算能勉强交流了。
覃穆没有立刻回答,半晌,才淡淡道:“不必。”
“可是......”姚知微手上不停,“你吃得太少。生病的人,要多吃......才好。”
“谁说我病了?”覃穆忽然问。
姚知微一噎,总不能说我早就知道了你这个糟糕的身体状况,她想邵褚还是太逞强了,只得含糊道:“少爷脸色......不好。”
覃穆又不说话了。
姚知微以为他睡着了,却听他忽然问:“为何要做这些?”
“嗯?”
“糕点,打扫,现在又是按摩。”覃穆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你是被买来的丫鬟,做分内事即可,不必额外费心。”
姚知微想了想。
为什么?大概是因为......她看着覃穆,就像看见一只受伤的野兽,独自躲在洞穴里舔舐伤口。
又或者,是因为她初来那日,他虽冷着脸,却是她进入这个世界见到的第一个人。
“我......心甘情愿的。”她最终说。
覃穆忽然转过身,抬眼看她。
他的眼睛很深,像不见底的寒潭,“为何心甘情愿?因为不想流落街头?还是另有目的?”
姚知微被问住了。
她想起昨日跟小丫鬟学的一句话,虽不知用得对不对,还是说了出来,“因为......在我想一直陪着公子。”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听起来太像...太像表白了。
果然,覃穆脸色一变,猛地站起身,“出去。”
姚知微吓了一跳,连忙退后两步,却还是忍不住补了一句,“明日......我做鸡汤面,暖胃的。”
“出去!”覃穆声音更冷。
姚知微福了福身,快步退出房间。
关上门时,她听见里面又传来压抑的咳嗽声,心揪了一下,却不敢再进去。
死鸭子嘴硬!
她边走边想,明明每次都吃了,还说不必。
隔天,姚知微果真炖了鸡汤。
她天不亮就起来,守着炉子慢火煨了两个时辰,汤色清亮,香气扑鼻。面条是她亲手擀的,切得不算细,但她尽力了,煮好后捞进碗里,浇上鸡汤,再摆几片青菜、两片鸡肉。
她把面放在覃穆房中的小几上,还留了张字条,她央识字的丫鬟教她写了“趁热吃”三个字,虽歪歪扭扭,总归能看懂。
打扫时,她特意留意了那碗面。
半个时辰后回来收碗,碗已经空了,连汤都没剩。
姚知微抿嘴笑了。
如此又过了几日,覃穆似乎接受了她的存在,有时他会特意早些回来,姚知微还在房中打扫,他便坐在外间看书,偶尔问一两句话。
“今日做了什么?”
“栗子糕,和......豆腐羹。”姚知微答,手里不停擦拭着,“豆腐软,好消化。”
覃穆“嗯”一声,不再说话。
但姚知微注意到,他翻书的速度慢了下来,目光不时飘向食盒,但就是不当着姚知微的面吃......
又一日,姚知微正在擦拭书案,覃穆忽然问她,“你家乡在何处?”
姚知微手一顿,“西边......一个小镇。”
“为何来大齐?”
她沉默片刻,“打仗,家里,没了。”
这是嬷嬷教她的说辞。
覃穆眸色很深,没再追问。
他想着递上来的报告,‘三设局试之,察其行止。既未呈伪线索于外,亦无潜出通联之举。审度再三,当无疏虞,可判非细作也。’
如此,她既不是间谍,那就是,只不愿同他说真话罢了。
第二日姚知微再来时,糕点和豆腐一块都没动,她收拾时尝了一块,味道正好呀,又发什么脾气?
渐渐地,覃穆开始习惯她的存在。
有时他靠在榻上小憩,姚知微便会轻手轻脚走过去,替他按按肩膀。起初他还会僵硬,后来便放松下来,甚至有一次,姚知微按到他某个穴位时,他舒服地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却让姚知微红了耳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