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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破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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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时衍的手从他后腰移到他的颈后,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

“你今天穿了几件衣服?”

沈砚辞的嘴唇从他肩膀上移开。

“一件。衬衫。”

“没有背心?”

“没有。”

“为什么?”

“因为今天三十五度。”

“前几天也三十五度。”

“前几天穿了。”

“为什么今天不穿?”

沈砚辞看着他的眼睛。

“因为你昨晚拆我的时候,说了一句——‘你的皮肤比我想象的滑。’不穿背心,是想让你摸到的时候,手感好一点。”

陆时衍的手指在他头发里收紧了。

“你为了手感,不穿背心?”

“对。”

“你知道你今天要出庭吗?八百万那个案子。仲裁庭。”

“知道。”

“你的衬衫在仲裁庭上是透明的。在灯光下,仲裁庭的灯光是从上面照下来的,衬衫会被照透。”

“我知道。”

“所有人都能看到你的——”

“陆时衍。”沈砚辞打断了他,“你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在意别人看到什么?”

陆时衍没有说话。

沈砚辞的手从他胸口移到了他的脸上。手指顺着他的眉骨慢慢地划过去,从眉心到眉尾。

“你吃醋了?”

“没有。”

“你的右肩比左肩高了半寸。”

陆时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肩。他看不到,但沈砚辞说对了。因为他的右肩确实在往上端——和每次上法庭之前一模一样,但这次不是紧张,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没经历过的东西。沈砚辞的手指顺着他的眉骨划到了他的太阳穴,在太阳穴的位置停了一下,然后往下,沿着颧骨的弧度,从眼角一直到下颌。

“陆时衍。”

“嗯。”

“你吃醋的样子,很幼稚。”

“我说了没有。”

“你否认的时候,右肩还在高。”

陆时衍伸手,把他拉进怀里。不是扣,是抱。两只手环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沈砚辞的身体在他怀里顿了一下,然后的脊背慢慢地放松下来。他的下颌搭在陆时衍的肩窝里,呼吸打在陆时衍的颈侧,又热又慢。

“沈砚辞。”

“嗯。”

“你下次出庭,穿背心。”

“为什么?”

“不为什么。”

“你说不为什么的时候,喉结会动。”

“我说话的时候喉结一直在动。”

“那一下不一样。”

两个人就这样抱着,站在二十二楼的窗前。窗外的城市已经彻底暗下来了,只有路灯和零星的写字楼还亮着。从二十二楼看下去,所有的灯都在脚下。

沈砚辞的手从陆时衍的腰侧滑到了他的皮带扣上。金属扣环在他的手指下面发出一声很轻的声响——咔嗒,皮带扣松了。

陆时衍的手也从沈砚辞的腰侧滑到了他的皮带扣上。两声咔嗒几乎重叠在一起。

沈砚辞的手从皮带扣上移到了裤腰上。手指勾住了裤腰的边缘,一点一点地往下拉。拉的速度很慢,慢到陆时衍能感觉到自己皮肤的每一个毛孔依次暴露在空气中。办公室里的空调还在吹,冷风打在刚刚露出来的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陆时衍的手也做着同样的动作。两个人的速度几乎一致,快慢同步,像一个人在照镜子。他摸到了沈砚辞的髋骨——比昨天晚上感觉更硬了,因为沈砚辞的身体绷得更紧。髋骨上方的皮肤是光滑的,没有毛囊,没有疤痕,只有骨头和薄薄的一层皮,和昨晚一模一样。

沈砚辞的手指在他裤腰上停了一下。

“你的皮肤起鸡皮疙瘩了。”

“冷。”

“空调开的二十三度,不冷。”

“你的手凉。”

“我的手不凉。是你热。”

沈砚辞的手指继续往下拉。裤腰被拉到了髋骨下方。陆时衍能感觉到自己的髋骨在沈砚辞的手指下面滑动,每一次呼吸髋骨都会微微移动,沈砚辞的手指就跟着那个移动的轨迹,准确地贴着骨头,不超前,不落后。

沈砚辞的手在他裤腰里停住了。不是因为不再继续,是因为他的手指碰到了什么东西。

“你——”他的声音从陆时衍的肩窝里传来,闷闷的,像隔了一层水。

“怎么了?”

“你没穿——”

“你都没穿背心,我为什么要穿——”

沈砚辞抬起头看着他。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陆时衍能看到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沈砚辞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了——不是冷,不是热,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像一条河在即将结冰又即将解冻的边缘上那种状态。

沈砚辞吻了他。不是撞,不是咬,是吞。嘴唇张开的幅度比昨晚在沙发上更大,舌尖探入的深度比昨晚在书房里更深。陆时衍的后背被抵在了窗户上,玻璃在他的后背和城市的夜景之间,凉得让他脊背发紧。沈砚辞的舌头在他的口腔里翻搅,从硬腭到软腭,从软腭到咽喉,每一寸都被舔过了,每一寸都被标记了。

陆时衍的手从沈砚辞的腰上移到了他的后腰,手指按在他的尾骨上——那个昨晚发现的开关。沈砚辞的身体在他的手指下面猛地拱了一下,像一张被拉满的弓终于被松开了。他的嘴唇从陆时衍的嘴巴上移开,发出一声很短的声音。

不是呻吟,是闷哼。闷在喉咙里,闷在两个人紧贴的胸口之间,闷在二十二楼的玻璃上。

“开关——”沈砚辞的呼吸完全乱了,每一个字之间都有喘息,“你每次——都按那里——能不能——换个地方?”

“不能。”

“为什么?”

“因为——那里最有用。”

陆时衍的手指在尾骨上按了一下。不是按,是揉——指腹压着那一小块骨头,在骨头的表面画了一个很小的圆圈。沈砚辞的脊椎从尾骨开始往上,每一节都在那一瞬间震动了一下,像一根被拨动的琴弦。

沈砚辞的手从陆时衍的裤腰里抽出来,抓住了陆时衍的手腕,把他的手从自己的尾骨上拉开。然后他翻过陆时衍的手,掌心朝上,手指张开。

他低下头,嘴唇贴上了陆时衍的掌心。

舌尖在生命线的正中间点了一下。

陆时衍的整条手臂从指尖到肩膀,每一根神经都在那一瞬间被点燃了。不是麻,不是酥,是一种更原始的东西,像一个人的身体在还没有学会说话之前就已经记住的那种感觉——被触摸的感觉,被需要的感觉,被一个人放在掌心里的感觉。

沈砚辞的嘴唇从他的掌心移到他的手指,从手指移到他的手腕,从手腕移到他的小臂。每移动一个位置,他的嘴唇都会停留不同的时间。在掌心上停留最长,在手腕上最短,这是因为掌心的皮肤对温度的敏感度比手腕高?还是他的嘴唇在掌心的位置上停留更久,是因为他在做决定的过程里需要时间确认一些事情?

陆时衍不知道。他唯一知道的是,当沈砚辞的嘴唇从他小臂内侧的那条青色静脉上划过的时候,他自己的脊椎从尾骨到后颈,每一个关节都在收缩。那种收缩不是由他控制的,是他的身体在沈砚辞的嘴唇离开之后自动发生的,像一株植物在被触碰之后会本能地蜷缩。

“沈砚辞。”陆时衍的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

沈砚辞抬起头。他的嘴唇还是湿的。

“怎么了?”

“你刚才在干什么?”

沈砚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看了一眼陆时衍的手。

“在还你。”

“还我什么?”

“你在拆我的时候,我也在拆你。你以为只有你会拆人?”

陆时衍看着他。沈砚辞的嘴唇还是湿的,上唇的唇峰上有一点微光。他的眼睛里有陆时衍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温柔,不是占有,是攻击性。不是法庭上那种锋利的、精准的、用语言做武器的攻击性,是更原始的、更直接的、用嘴唇和牙齿和舌头做武器的攻击性。

他扣住沈砚辞的后脑勺,把他拉过来,吻住了他的嘴唇。不是吞,是碾——嘴唇压着嘴唇,牙齿抵着牙齿,舌头缠着舌头。两个人都在用力,分不清谁在上风,谁在下风。沈砚辞的舌尖顶着他的舌根,他的舌尖压着沈砚辞的舌面。两个人在用舌头角力,像两把交叉的剑,谁也推不动谁。

沈砚辞的牙齿在他下唇上咬了一下。不是轻咬,是重咬——重到下唇的皮肤在他的牙齿之间被压到了最薄,薄到陆时衍能感觉到牙齿边缘的形状,每一颗牙齿的轮廓都在他的嘴唇上留下了印记。然后他松开了,舌尖在咬过的地方舔了一下。陆时衍尝到了血的味道,和昨晚在沙发上一样的味道,但这次血更多,铁锈味更重。

“你咬破了。”陆时衍说。

“嗯。”

“深了。”

“深了好。深了记得住。”

沈砚辞的嘴唇从陆时衍的嘴唇上移开,移到了他的下颌,从下颌移到喉结,从喉结移到锁骨。在锁骨上方的凹陷处停下来——昨晚的咬痕已经变成了深紫色,边缘有一圈青色的淤血。他张开嘴,牙齿咬住了那个咬痕,咬在同一个位置,同一个角度,同一个深度。陆时衍的锁骨在他的牙齿之间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声响,不是断裂,是皮肤被拉伸到极限时纤维的摩擦声。

陆时衍的手从沈砚辞的后脑勺滑到他的后颈,手指按在他颈椎的第三节上。沈砚辞的脊椎在他手指下面弓了一下,幅度比刚才更大,大到他的胸口完全贴上了陆时衍的胸口,两个人的心脏在同一个高度跳动。

陆时衍听到沈砚辞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很低很长的声音,不是闷哼,不是喘息,是低吟——像一把大提琴的最低音,弦被拉到了极限,弓在弦上缓慢地拉过,发出那种让人整个胸腔都在震动的音。

办公室里的空调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可能是到了设定的温度自动关了。窗外的城市夜景在脚下铺展开来,万家灯火,密密麻麻。

陆时衍把沈砚辞从办公桌前拉到了沙发上。不是推,是拉——拉着他的手腕,一步一步往后退,退到沙发边缘的时候,自己先坐下来,然后把沈砚辞拉到自己的腿上。

沈砚辞跨坐在他身上,膝盖抵着沙发的坐垫,双手撑在他身后的沙发靠背上。他的衬衫敞开着,露出胸口和腹部。胸口的皮肤上有昨晚留下的痕迹,红色的、紫色的、青色的,像一幅褪了色的画。腹部的肌肉在每一次呼吸时都会收紧和放松,腹直肌的轮廓在皮肤下面清晰可见。

陆时衍的手按在他腰侧的皮肤上,手指顺着肋骨的弧度往上摸,一根一根地数过去,摸到第四根的时候停下来,指腹按着那一根肋骨——昨晚按过的同一根。

“你又在数。”沈砚辞的声音在他头顶。

“数到几了?”

“第三根。第四根还没到。”

陆时衍的手指从第四根肋骨上滑过去,滑到第五根的时候,沈砚辞的身体在他身上颤了一下。

“第五根比第四根敏感。”

“你昨晚没说。”

“昨晚你只摸到第四根。”

陆时衍的手指在第五根肋骨上停了一下,然后顺着肋骨往内侧滑,滑到肋弓的位置。那里是肋骨和软骨的交界处,硬的和软的之间,像一座桥。

沈砚辞的手从沙发靠背上放下来,按在陆时衍的肩膀上,手指掐进他的肩胛骨里。

“陆时衍。”

“嗯。”

“你摸够了没有?”

“没有。”

“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不知道。”

“凌晨一点。”

“还早。”

沈砚辞俯下身,额头抵着陆时衍的肩膀,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他的呼吸打在陆时衍的锁骨上,又热又急。陆时衍能感觉到他的心跳——不是通过手指,是通过大腿。沈砚辞跨坐在他身上,两个人的身体之间隔着两层被解开了一半的西裤,心跳的震动从沈砚辞的身体传到陆时衍的身体,经过骨盆,经过脊椎。

“你的心跳传到我了。”陆时衍说。

“传到哪了?”

“大腿。内侧。”

沈砚辞从他肩膀上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沈砚辞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得很软——不是温柔,是那种在彻底放弃了对抗之后,所有的防线同时撤走时才会出现的眼神。

“陆时衍。”

“嗯。”

“你摸我的第五根肋骨。”

陆时衍的手指按在他的第五根肋骨上,指腹压着骨头的表面,感受着骨头下面的心跳。

“现在呢?”沈砚辞的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

“在。”

“什么感觉?”

陆时衍看着他的眼睛。

“像在拆一个拆了二十年都没拆开的盒子。每一层打开,里面还有一层。每一层都比上一层更难打开。”

“你现在打开到第几层了?”

“不知道。但这一层——”他顿了一下,“这一层写着‘□□’。”

沈砚辞的呼吸停了。

停了大概三四秒。然后重新开始的时候,他的眼睛里有水光了。不是哭,是那种被逼到极限之后眼睛自然会分泌的液体。虹膜的颜色在泪水的折射下变得几乎透明,瞳孔的黑色在透明的虹膜中间显得格外突出。

“你哭过吗?”陆时衍问,“□□走的时候。”

“没有。”

“为什么?”

“因为——”沈砚辞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他在的时候,教过我一句话。他说——‘男人不能哭。’我问——‘为什么?’他说——‘因为哭了,就没人信你了。’”

陆时衍的手指在他的第五根肋骨上收拢了。

“你现在信谁?”

沈砚辞看着他。

“信你。”

陆时衍伸手,把他的头拉下来,吻在他的眼角上。嘴唇碰到了那层水光——咸的,微咸的,和血液的味道不一样,血液是铁的,泪水是盐的。盐和铁,都是人体里最基础的东西。

“沈砚辞。”

“嗯。”

“你不需要信我。”

“那信谁?”

“信你自己。你信自己,我就信你。”

沈砚辞闭上眼睛,睫毛扫过陆时衍的颧骨。

窗外的城市已经彻底安静了,路灯孤零零地亮着,把空荡荡的街道照成一条一条的金色河流。没有行人,没有车流,只有风在楼与楼之间穿行。

办公室里没有开灯。

窗外的光照进来,把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的轮廓镀上一层冷白色的边。

没有人说话。

只有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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