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二刚开学，苏雨桐的邮箱里收到了一封国家级课题立项通知书。课题名称是量子引力中的数学基础问题，跨学科联合项目，北大和清华两校共同申报。课题负责人一栏写着两个名字：苏雨桐，江俊浩。经费五十万，周期三年。

这是全国高校本科生拿到的第一个国家级跨学科联合课题。

立项答辩那天苏雨桐和江俊浩第一次并肩站在同一个讲台上。台下坐着五位评审专家，组长是一位头发全白的老教授，姓林。他翻着两人的申报材料头也不抬地问：“你们一个数学系，一个物理系，联合申请一个连博导都觉得难啃的课题。经费申请写着买工作站、买实验耗材、发论文——连出差调研的费用都没有。为什么？”

苏雨桐还没开口，江俊浩已经回答了：“因为不需要出差。所有实验数据都在清华实验室跑，所有数学建模都在北大数学中心做。两校之间骑自行车十五分钟，比坐飞机还快。”

林教授从老花镜上面抬起眼皮看他：“那你们谁说了算？”

“她说了算。数学建模是整个课题的底层框架，她的框架错了我的实验白做。所以她说什么时候做实验我就什么时候做，她说往哪个方向调参数我就往哪个方向调。”江俊浩把话筒放回桌上，语气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常数。

答辩室里安静了片刻。林教授摘下老花镜看了江俊浩好一会儿，然后用笔在评审表上写了几个字。放下笔之后他说了最后一句话：“课题批了。但我提醒你一句——跨校联合课题最容易出问题的地方不是数据，是人心。你们俩现在合作愉快，以后课题做到死角的时候吵不吵架，发论文的时候谁一作谁二作——这些比量子引力难多了。”

江俊浩没有回答谁一作谁二作的问题，只说了七个字：“我们不会吵。课题她说了算，不只是课题——以后所有的事都她说了算。”

走出答辩室，苏雨桐在走廊上拉住江俊浩的袖子，问他刚才为什么说那句“以后所有的事她说了算”。那不是事先商量好的台词，他临时加的。江俊浩把她的手从袖子上拿下来攥进掌心里，没回答这个问题，反而说了一句很轻很短但苏雨桐听得很清楚的话：“我说的不是课题。”

苏雨桐愣住，问他到底说的什么。江俊浩把手插回口袋里往电梯口走，走了两步才停下来回头看她：“以后所有的事——不光课题。包括以后课题组出了分歧，包括以后你想换研究方向，包括你以后回头看今天这段觉得不过如此。所有的事。”

然后他转过身去按了电梯钮：“你等一下，我去给你买杯奶茶。”

电梯门打开又关上，他走了。苏雨桐站在走廊上看着电梯门上方跳动的数字，心里觉得好笑——这个人每次说最认真的话的时候说完就走，从来不等她反应。像高三那年她敲完他桌子他递了张纸条就把校服蒙回头上假装睡觉。好像只要他走得够快，她就不会看到他通红的耳尖。

课题立项的正式通知在一周后发到两人的邮箱。苏雨桐和江俊浩在清华实验室隔壁的小会议室里布置了课题组第一个联合办公室——一张白板，两张桌子，两台工作站，靠墙一排书架上放着他俩各自从自己学校图书馆借来的几十本参考书。苏雨桐在白板左边写数学框架，江俊浩在右边画物理模型，中间交汇的地方两个人交替修改，谁也不覆盖谁的，写到重合的部分就停下来讨论。

写到晚上十点多，窗外对面楼里的灯陆续熄灭了。江俊浩放下笔从旁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说王老师发了条消息——县一中校史馆把你那张三十二分卷子和国赛满分证书的复印件一起收了，说要挂在“杰出校友”展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