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寒总说,当年阿葚逃婚出走没几日就回来了,被他撞见还说是忘拿东西了。
今葚时没有撒谎。
当时他在人族的信安城大小街乱逛,百无聊赖的就走到了护城河,正准备离开,却在视线划过某处时顿住。
在这处的侍卫看过来之前,今葚时忙在身上施了一道隐息术。
没等他靠近,便感受到了丝丝缕缕熟悉的妖息。
随后脚下的步子乱了分寸。
最后是今葚时抱起浑身是血的涂九卿,神色紧张地抱回城中某幽静处的一座小宅子。
他们是妖,人族的伤药不顶事,于是今葚时只好慌慌张张地回沵岚谷,拿了些药瓶药罐还有一些衣服。
今葚时发现涂九卿的时候,衣衫也是破破烂烂,全是被利器划出的口子,上面沾着已经干涸的血迹。
今葚时照顾了涂九卿整整六日,涂九卿才幽幽转醒。
涂九卿眼前的景物由模糊逐渐变得清晰,正好是今葚时背对着他端药进来的时候。
听到动静,今葚时迅速转身,快步走过来。
惊喜出声:“你醒了!”
这一瞬间,在涂九卿眼里,今葚时背着光,一步一步向自己靠近,直至放下药碗,弯腰抚上自己的脸庞,整个世界也跟着放慢。
“……小龙?”
涂九卿眸色湿润,声音虚弱且小声,但今葚时还是听到了。
“是我。”
今葚时放下手,转而扶着涂九卿坐靠着床头。
“我们先喝药。”
然后坐在床边,一口一口的把药给他喂完了。
本来涂九卿是想自己端着碗直接喝,但他身子没力,手指也颤,根本端不住药的。
于是涂九卿从昏迷中醒来,又被今葚时陪着照顾了半月才缓过来。
那日吃过晌饭后,涂九卿突然提起,自己要去漠戈之境。
漠戈之境。
无人之境,苍漠一览无余,偶有楼城出没,也是伴生于蜃妖。
据说,吃了蜃妖的妖丹可清体内的沉疴余毒,消除内伤伴随的肿痛,总之,大有益处。
不过蜃妖无形,出现伴有大雾,不擅斗却擅幻化,极难捕捉。
今葚时收拾的手顿住:“去那里做甚?”
涂九卿含糊道:“听说蜃妖的妖丹大有益处,我寻来瞧瞧。”
看出他不愿多说,今葚时也没再问。
半晌,今葚时犹犹豫豫地问:“是出什么事了?怎么受这么重的伤?”
起了个头,后面的话自然就容易了不少:
“还有,你们不是成婚了吗?你重伤昏迷在人族地界,为何却不见那个白芍因?他死哪儿去了?”
这半月的陪伴,又或许是从醒过来后第一眼就看到今葚时,涂九卿无法否认的是,自己对他产生了一种微妙的依赖感。
很少一点,但不可忽视。
涂九卿垂首,装模作样地掸着衣袖上的灰尘:
“是族中出了点事,阿兄助我逃出来的。”
“我们也没成婚,婚契早八百年就被我毁了。至于白芍因……前不久,刚死在他娇养的凡妓怀中。”
涂九卿的目光从今葚时脸上偏开,轻声开口:“我杀的。”
今葚时属实没想到自己能一语成谶,亦是被涂九卿直白的话一惊。
沉默一瞬,心念被陡然增生的窃喜埋没。
白芍因死了,他们也没成婚。
就是说,他还有很多个机会跟着涂九卿。
今葚时偷瞄了一眼对面,紧张激动的豪饮了一杯茶水。
缓了缓,今葚时又问:“那你怎么会昏迷在护城河那里?”
涂九卿眸中滑过一丝茫然,摇头道:“我也不知晓。”
再多的,今葚时也不知再问些什么了,他满心满眼只剩下一个涂九卿。
再后来,今葚时偏要跟着去漠戈之境,涂九卿最怕他撒娇耍赖的招数,没挺住半日便答应带着他。
……
……
涂九卿对今葚时的感情显露于漠戈之境。
确切来说,是在找蜃妖的途中。
因为蜃妖无形,行踪不定,所以他们在附近的小村庄住了很久。
小村庄不比小镇,但却离漠戈之境更近一些。
小村庄叫柳树底下村,没有客栈可以住人,今葚时在村民口中打听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一户闲房供他们暂且落脚。
位置较偏,在离村不远的一片竹林。
夜晚入睡时,第一个难题便出现了——
只有一张床。
今葚时略显羞涩:“我打地铺,你睡床。”
涂九卿只是笑:“你在涂山,吵着与我挤床的次数少了?”
今葚时:“……这不一样。”
涂九卿眨眨眼,道:“长大了,还知道害羞了?”
今葚时的声音打飘:“那一起睡吧。”
结果次日清晨,第二个难题跟着出现了——
村中不少人都养着鸡鸭,作息准时,天微微亮,床榻上的两人便被吵醒了。
今葚时跟涂九卿面面相觑。
等篱笆门外传来,要结伴下地的村民的谈笑声,两人才不约而同地想起,他们并非人族,可以用术法屏蔽噪音继续睡。
涂九卿脸上的笑意渐浓:“我们怎么傻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