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阿绥终于认识到今葚时恶趣味时,这画舫都快游到湖中心了。
阿绥不动了,气鼓鼓地扭着头去看厚厚的篷帘。
今葚时戳了戳阿绥的耳朵,笑吟吟的:“又生气啦?”
“嗷呜!”
阿绥扭头冲他喊了一声,又再次扭过头去。
今葚时伸手将阿绥抱进了怀里。
阿绥对于他这抱过来抱过去的行为有些不耐,在今葚时怀里不安生的乱扭。
今葚时给阿绥顺着毛:“别气了,你看你的灵息都溢出来了。”
今葚时以为阿绥真得被气到了,所以周身才绕着莹莹月芒。
结果越是摸,阿绥周身的月芒越大,今葚时忙将收手了回来。
谁知收回之后,阿绥周身的浅蓝色的光芒更盛了。
今葚时心下一慌。
下一瞬,那莹蓝光芒倏尔盛开,今葚时下意识地闭上了眼。
待感到光芒散去,再睁眼时,怀里哪里还有什么小狐狸,有的,只有——
一位三千青丝垂落于下,眉眼如画,容貌昳丽到雌雄莫辨的……男子。
瞳色乃是极其罕见的湛蓝色。
这画舫是个单层篷的,可以同时容纳三四个人,之前只有一人一狐,如今阿绥化了人形倒也不觉有多挤。
遑论这青年如今正坐在今葚时怀里呢。
不过今葚时可没闲心注意这些。
待看清怀中青年的模样,今葚时神情恍惚了一下。
这张脸,同记忆中张扬却温柔的人完完全全的重合到了一起。
只不过额上多了枚颜色极浅的银蓝色额印。
“……卿哥哥?”
今葚时小心翼翼地开口。
青年嘴角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伸手轻触了下今葚时的眉眼,轻声唤道:“小龙。”
今葚时目不转睛的瞧着人,眼眶却有些红了。
“不过现下,”青年嗓音轻柔,“小龙可否匀件衣服给我穿?”
今葚时迷茫了一瞬,下意识地低头。
肤、肤光胜雪,自己的手还在人家腰上……
“抱抱抱抱抱歉!”
今葚时呆愣一瞬,猛地撒开爪子。
慌张间就想起身离开,却忘了此处空间的高度不能直身,更忘了青年是坐在他身上的,于是今葚时就磕到了篷顶,刺激的神经一疼。
“嘶……”
怀里的人也是一愣,回神见今葚时双手捂着头顶,忙凑近了几分,问道:“很疼?我看看是不是磕破了?怎得这般不小心?”
今葚时只觉有白瘦的脖颈在眼前一晃,晃得他心神微乱,忙脖子通红的将脸扭向一边。
下一瞬又想起衣服的事,左手一晃,手上便出现了一套衣衫。另一只手则小心的放在青年白皙的小臂上,将青年往下扒了扒。
“我没事,不疼的。咳,卿哥哥,那个,衣服……”
今葚时此时不光声音发颤,拿着衣服的手也有些颤。
青年闻言看过去的时候就是小青龙僵着身子,睫毛颤的厉害,逐渐有向小红龙肤色靠拢的模样。
青年笑着打趣儿他:“作甚么羞成这样?”
“到底是你没穿衣服还是我没穿衣服?再说,你幼时我什么没见过?”
当然,逗龙的同时也将衣服接了过来。
今葚时喜欢青色,故而他的衣服多青、蓝两色,少有其他别的颜色。
青年如今穿的乃是他仅有的一套青莲色衣衫,是个窄袖的,颜色也不重,偏淡。
这还是当初阿姐在他成年日送他的生辰礼,但他不是很喜欢,所以很少穿。
不成想,如今竟又有了用处。
今葚时暗自庆幸,幸亏没有扔掉。
“我穿好了。”
待到耳边响起青年的声音,今葚时这才重新转正身子。
看清对面的青年,今葚时眼前一亮。
青丝未束,衣襟同袖口皆是偏蓝的雪青色,上面用银线勾出几道纹路,衣服下摆渐变成了玉色。
衬的青年愈加脱俗,出尘。
青年勾唇:“如何?看的可还欢喜?”
脱俗飘然的气质被青年一笑,硬生生添了几分欲色。
今葚时回神,轻咳一声:“欢喜。谁叫卿哥哥长得好看。”
青年去了今葚时那边。
扯过旁边的白色披风罩在身上,轻笑着捏了捏他滑溜溜的脸:“就会哄我。”
等青年的手从今葚时脸上撤开,今葚时才开口问出一直想问的问题:“卿哥哥,你怎会变成…这般?”
青年目光飘向了别处,道:“咳,此事说来话长。待日后,嗯,日后有机会再告诉你。”
虽然今葚时很想知道发生了何事,但见青年此时不太想谈论这个问题,他也没再追问。
今葚时操纵着画舫在湖中转了一圈,期间两个人许是许久未见,热络地聊着天,聊着地。
“再有半炷香我们便该靠岸了。”
等到画舫快游回岸边时,今葚时将帘子掀开一角向外瞧了几眼后,转头对青年说道。
“卿哥哥随我回沵岚谷去罢,我将怀镜宫也弄了个四时来。”
“哦,还有个怜泉,泡一泡会很舒服的,尚有助修炼,还可疗伤。”
“怜泉边上我还植了棵藤萝花树,我记得卿哥哥很喜……”
青年脸上的笑意收了收。
但是今葚时只顾着低头去收桌上的物件儿,完全没有发现。
“小龙。”
青年轻轻唤了一声。
“啊?”今葚时抬头,笑着问,“怎么——”
话说一半,今葚时突然顿住。
因为青年侧低着头凑近,两人便成了额头抵着额头的姿势。
青年额上的印记瞬间在两人紧贴的额头处迸发出一抹浅淡的光晕。
青年低垂着眉眼,双手放在今葚时的脸两侧,动作轻柔的同时也保证了不会让人轻易后退的力度。
今葚时试着动了动,却发现体内的灵力不知何时被封了。
今葚时心中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有些慌,说话也颠三倒四的:“可是有那里不适?我带你回沵岚谷去,将我的灵力解开好不好?我们现在就回去,哥哥莫要吓我…”
青年身形未动,只是左手在今葚时脑后轻抚了几下,动作带着些许安抚的意味:“我无碍,莫担心。”
今葚时慌乱的心渐渐平静,他闭了闭眼,心中隐隐有了个猜测。
今葚时微哑着嗓子,说:“哥哥,先松开我,好不好?”
“才不要。”青年果断的拒绝,“松开你是要跑的,你幼时就不是个乖巧的。”
听着青年絮絮叨叨,今葚时眼前逐渐开始模糊。
“六百年前见你,还是一只小小的龙崽,后来重逢,听说是逃婚逃出来的?”青年说到这里,轻笑了两声,“不过那次见面你该是不记得的。如今再见,我化形都不能够,本体还幼化了,说来也是怪丢人的。”
说到后面,只见今葚时眼皮越来越沉,不过青年手没有移开,只是身子终于离今葚时远了些。
在今葚时眼前彻底黑下去前,他听见那个人说。
“不过现在让你见我还不是时候,所以……”
“抱歉啊,小龙。”
最后一丝清明消散前,今葚时嘴唇微动,用气音说了声:
“莫要抛下我……”
声音很小,但是青年离得近,听见了。
青年身形一顿,而后垂眸再次凑近,在今葚时的眼尾处落下一吻。
他语气极轻地说了句:“真得很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