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一处是她喜欢的,尤其是那摆在博古架上的那个花瓶,配色艳俗,看着就格外扎眼。
在心里默默批判了一顿这里每一处的陈设,小李这才舍得将目光落在那道一直端坐在窗沿处的身影上。
这处卧房的布置听闻是国师亲力亲为按照民间婚房的样式布置的,说是这样有利于两人婚事顺遂。
那坐在床边的女子正是今天的另一位主角,她的面容此时被那块绣着华贵金凤凰的红盖头遮住,让人无法看清她的神色。
盖着红盖头的殷露微强忍着内心的怒火不断调整呼吸,默默告诫自己要冷静,不能生气。
却还是忍不住在心底咒骂这个素未谋面的太女有病,为了等她,自己顶着这么重的头面这么久,脖子都感觉要断了。
结果这人进来了一句话不说,居然现在门口发呆?
正在她快要压抑不住自己的暴躁时,透过盖头下方的缝隙,一双红色龙纹鞋面陡然出现在她的视线中。
一道温和的嗓音随即传入耳中,这声音就像是轻柔的晚风,轻轻拂过耳道,让人的心都不由得沉静下来。
“抱歉,方才有些公事要处理,孤来晚了。”她随即用手中的喜秤挑开那顶虽然华丽无比却有些沉重的红盖头,殷露微最先看到的便是来人那双深邃含笑的眼眸。
丹凤眼是一种很神奇的眼型,不笑的时候会显得有些生人勿近,可此刻弯起眼尾时,眼波里就像是盛着碎光,像寒潭融了春雪,竟漾开几分暖意来。
唇角的那抹浅笑更是将那张原本有些凌厉的五官柔和了些许,仅凭一眼便足以令人惊艳。
盖头被挑开的瞬间,床边燃着的喜烛散发出的光扑在她脸上,更将那股子温柔衬得明显。
殷露微微微一怔,一时间只觉方才压在心头的烦躁都像是被这双眼睛吸走了大半。
她清晰地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那么明显。
小李随手将喜秤轻放在一旁,主动伸出手轻牵起她的手腕,带着她来到一侧的桌案前。
桌上摆了好几样糕点,样式看起来格外精致,小李主动为她斟了杯茶水,放在她手边,主动帮殷露微拆起那沉重的头面。
此刻的心湖就像是被一颗小石子投入,不由荡起片片涟漪,殷露微想起小李那丝毫不吝啬于自己的发钗数量,原本的怨此刻也不由消减大半。
这人,还算不错嘛。
她手上的动作也轻柔,边拆还边跟殷露微聊起了近日京中发生的一些趣事,甚至还约她闲暇时一块去踏青。
等头面拆的差不多,殷露微只觉得通身清爽地不行,听了听外边的动静,应当是那些人都被请走了。
此时她才吐出两人见面后的第一句话“多谢,需要我帮你拆吗?”
“不必。”声音虽依旧轻柔却小声了许多,而那语气深处似是也藏着些许冷硬。
小李听到外头许久也没了其他动静,也懒得再装,今日她已经很累,实在不想再费心神。
殷露微再次看见她的脸色只觉得心陡然一沉,原本的笑意早已不见,那双眼此刻也只有冷淡与漠然。
小李并未坐下,而是轻俯下身贴近她的耳边,顺势将一张纸递了过去。
上面赫然写着:“你的任务只有一个,做好分内之事,待孤登基,若是想走,孤自然为你筹谋妥当。”
烛火跳动,将她的影子投在她脚边,与她的影子轻轻叠在一起。
殷露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小李伸手扶住了手腕,指尖的温度透过喜服的布料传来,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
“嘘,隔墙有耳。”
这话几乎是贴着耳边,两人明明靠的很近,却丝毫没有那种亲密之感。
随手将那张纸拿回点着,待快要燃烧尽时,小李才将其投入那只空着的茶杯中。
重复了一边书房时的检查过程,小李才拿过那对红酒杯,自己一个人喝了两杯,她丝毫不怀疑对于这桩婚事,两人心情并无不同。
这交杯酒自然也不必喝,等到自己登基,这任务应当就算是完成了吧,到时候怎么也得能回去了才是。
羞辱?殷露微原本升起的那点好感彻底烟消云散,上天是给了面前这人一副好皮囊,可却没给她一副好心肠。
还真是错看了,这卦象一点也不准,什么白头偕老好姻缘全都是扯淡,自己当初就不该因为这卦妥协,就应该直接跑。
这一夜,没有什么洞房花烛,只有相看生厌,尤其是躺在那冷硬的被褥上时,殷露微已经彻底厌了这人。
亏她还是个乾元,真是一点怜香惜玉都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