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注定晚眠,只是对李轻罗而言,却并不那么平静。
她久违地又做了个奇幻的梦,与前几次不同,这次不再是之前熟悉的景色,并且她好像不再单纯只是一个旁观者。
那个与自己同名的人,不,应该说自己此时正呆坐在那张巨大檀木书桌后的椅子上,目光无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李轻罗能够闻到她身上并不淡的酒气,在看看她身上的喜服,如今是什么日子已经昭然若揭。
忽的原本端坐在椅子上的人眼神中仿佛突然有了光彩,像是想起什么要紧事,猛的倾身将放在桌上一角的洁白宣纸拉过。
眉头蹙的很紧,染着几分明显郁色,唇线似乎都变成了一条直线,她拿着那只精致毛笔的手起初都在发抖。
李轻罗看着她毫无章法地写了很多字,直至那张纸彻底变得乌黑这才被迫停下手来。
那些字重重叠叠在一起,任谁也再认不出,可李轻罗却看的清楚,她写的都是同一个字,忍。
“该死的鬼地方,为什么还在这!”
若不是离得足够近,没人能够听清这人的嗫嚅。
她絮絮叨叨地很小声,夹杂着许多难以入耳的脏话,让人听着都忍不住皱眉。
“一个个的,全是蠢货,为什么要让我来这儿,问过我的意愿吗?
该死的,还把老娘架在这个位置,不知道太子有多难当?
这个世界上哪有一个人想我活,娶亲,娶亲,太可笑了...”
鸟语花香ing...
终于总算发泄了些许郁闷,这人才算有了几分理智,此时那张满是墨渍的纸也干了大半。
小李只觉得嗓子都有点干痒,有些粗鲁地将旁边早已经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后仍觉得不怎么舒服。
一次性叭叭地太多,身体比她的脑子更先作出了不适的反应。
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小李才真正冷静下来,面无表情地拿起那张纸点燃,直至只剩一堆灰烬这才收回视线。
她向来最不喜欢麻烦,对于这个素未谋面的妻子更是还未见面便满腹怨言。
又想起今日受得那些刁难与辛劳,那股怨气更是在暗处滋生出许多。
深夜将太多的阴暗想法与那压抑在心底许久的怨恨勾出些许便自顾自潇洒快活去,只留下被搅乱心神的人独自收拾残局。
“冷静,她也是受害者,你不能怨她,记住了,总有一天,你是要回家的,他们都是纸片人,都不过是一场噩梦中的npc,对,没错。”
站在她身边目睹完全程的李轻罗此时依旧没有回过神来,仅仅几句话,就已经足够让她猜出一点真相。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她自己。
盯着桌上那的灰烬出神许久,她竟然还是无法想出前因后果。
自己是什么时候察觉到穿越这件事的?从小时候的行为来看那时自己应当没有现代记忆,不,不,有可能不是没有,而是因为某些原因必须没有。
一时间只是想到这种可能就已经足够让李轻罗心神大乱,她竟然有些迫切地想要想起过去丢失的那些记忆。
她究竟是谁?又来自哪里?自己的未来又在何处?
此时门口传来轻轻的两声叩门,一道略显低沉的女声在门外响起。
“殿下,时辰到了。”
“知道了。”
小李将那些灰烬通通揉碎确定再看不出一点痕迹这才随意地在桌上的笔洗瓷盆内随意地洗了洗手上的痕迹。
又用稍干净的那只手从怀里掏出一方素帕仔细将双手都擦的干干净净这才冷着脸走向门外。
李轻罗也暂时将那些心绪收回,粗略地打量了下这间宽阔的书房,陈设与江府中的那间并无二致。
两人一前一后跟着那几盏闪烁着昏黄烛光的灯笼穿过长长的走廊,又穿过一片花团锦簇小花园,这才到达一处挂着红绸的院门口。
一路上小李的步伐稳健有序,迈出的每一步距离都差不离,身形挺拔,姿势得体,一点都看不出书房那副崩溃的模样。
面对宫人的行礼,她也并未作出任何反应,只是自顾自地向前,临进门时小李才对着一旁的亲随吩咐了句清场。
进得门来,第一眼便会注意到那摆在斜对面那一对粗壮的龙凤烛,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想来熏得应当是小李还算喜欢的那款香。
小李并未急着进入,只是站在门口冷眼打量着屋内的陈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