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试已毕,入围的考卷也遴选了出来,共计一百五十余份。
这日,孟晞昭在政事堂与几位读卷官一同阅卷。红木太师椅围成半圆,众臣依次落座,孟晞昭坐上首的书案。今日是季容霜执意要她来的——只不过这一次,位置换了过来,她坐在上面,季容霜坐在下面。
书案上整整齐齐码着几份卷子。孟晞昭端坐着,一字一句细细阅读。底下的大臣们也在传阅着其余考卷。
“陛下请看这份。”许翰起身,双手递上一份卷子。
千辰上前接住,奉到孟晞昭面前。
孟晞昭接过,展开细看,片刻后点头道:“甚好。文章结构层层递进,语言精练,又不乏文采。”
“臣也看了那份。”季舒阳接口,语气不疾不徐,“只是论及政事,终究是书生意气,纸上谈兵。文采虽佳,臣却以为此人并非朝廷所需之才。”
许翰微微皱眉,旋即舒展,依旧正襟危坐,翻着手中卷子:“陛下,您再看看这份。”
孟晞昭放下前一张,接过新呈上来的卷子,略略浏览了一遍,未置一词。
“臣以为,这位考生所作,论汉古官制内外朝分权利弊,一文,剖析深刻,一针见血。”杜亓山适时开口,向孟晞昭进言。
孟晞昭点了点头,将卷子递给一旁的国子监祭酒周玄清:“你且看看。”
周玄清起身接过,细细品读,片刻后颔首道:“回陛下,这张卷子是臣选入的。此人确有过人之才。文章直言对中枢之权的维护,又指出职权分离之弊端,对照辩论,最后写出中和之法,融汇儒道中庸之道。臣以为,此乃可用之才。”
孟晞昭唇角微扬,侧身看向季容霜:“季卿以为如何?”说话间,她悄悄揭开了糊名封贴——三个字赫然入目:杜燕宁。
殿门上的琉璃风铃被穿堂风拂过,叮咚作响。那清越的铃声,连同殿外新雪的清寒气息,一同送到她的面上。晞昭微微仰头,长长舒了一口气。
第一印象,只觉得这个名字颇为讨喜。那清秀的笔锋是她一直模仿不来的颜体,文章结构严谨,文笔雅正,她心里已有几分中意。她在记忆中搜寻了一番,不是国子监的监生,也不是哪家大臣的女儿,这个名字于她全然陌生。
众臣都在等着她揭晓那份卷子的姓名,孟晞昭却只当无事发生,继续阅看下一份。不过也无妨——他们总有机会亲自去了解。
“臣也看了。”季容霜缓缓开口。她在心里反复揣摩着那份卷子的笔迹、用词与文风,不像她所熟悉的任何一位国子监监生。“确实有过人之处。陛下若觉得可用,留着便是。”
“既然季卿都认可了,”孟晞昭放下卷子,目光扫过众人,“朕不仅要留用,还要定此人为头名。”
“可是——”季舒阳眉头一皱,“陛下,还有这么多卷子未看,如此草率决定,恐怕不妥。”
孟晞昭一手撑着书案,沉吟片刻,语气平静而疏离:“不草率。我们看了一上午,讨论来讨论去,总要有个结果。”
殿外,那一方春日里种兰草的花坛早已不见一丝土色。厚厚的积雪像新弹的棉被铺展开去,雪花还在不紧不慢地飘落。已过了近两个时辰。
季容霜望着殿外的雪色,寒意悄然爬上脊背。这场雪,来得有些急了。
“陛下,”她收回目光,“此人策论虽佳,诗赋却欠些火候,不足以位列榜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