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令仪沉吟片刻，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递过来。令牌是黑铁所铸，正面刻着一个“靖”字，背面是一只展翅的鹰。

“这是我父王暗卫的信物。你拿着它，若在云家那边遇到什么麻烦，可调动暗卫策应。”萧令仪将令牌塞进她手里，“但只有一次机会。用完了，就得还我。”

宋清栀将令牌收入袖中。

“还有一件事。”萧令仪说，“我父王遇伏的事，我昨日递了一封密折进宫，没有经过通政司，是我母妃亲自送进宫的。密折里只说了军报中被抹去的几处疑点，没有提萧时瑾的名字。陛下若起了疑心，自会让人查。若查的人恰好是萧时瑾的政敌……”

她没有说完，宋清栀已经明白了。

“郡主在借刀杀人。”

萧令仪笑了一下，那笑容冷而利。

“萧时瑾想借北境这把刀杀我父王，我便借陛下的刀杀他，看谁的刀快。”

宋清栀从暖阁出来时，雨已经停了，天边露出一角淡蓝。她上了马车，靠在车壁上，将那枚令牌攥在掌心里。

她需要去见云梦姚，可，国公府的门不是说进就能进的，如今萧时瑾即将北上，国公府必定守得更严，需得有合适的由头。

她脑中转了几圈，忽然想起一事——前日侯夫人说，国公府的老太君月底过七十大寿，帖子已经递了来。侯夫人身子不适，正犹豫要不要去。

宋清栀掀开车帘，对栖棠说：“回府，去正院。”

到了正院，侯夫人正歪在罗汉床上看帖子，见她进来，笑着招手。

“来得正好，国公府老太君的寿帖，你看看礼单怎么拟合适。”

宋清栀在床边坐下，接过帖子翻了两页，状似无意地说：“母亲身子不好，那日若是不去，媳妇替您走一趟吧。国公府是勋贵世家，咱们不好失了礼数。”

侯夫人想了想，点了点头：“也好。你替我去，礼数到了便是。让崔嬷嬷跟着你，有什么事也好有个照应。”

“好。”

宋清栀应下，又陪侯夫人说了几句家常话，便回了景和苑。

她坐在桌前沉思，云梦姚那边得传个信，让她知道寿宴那日自己会去。国公府老太君的寿宴宾客众多，女眷在前院，萧时瑾即便盯着，也不可能寸步不离。

然后便是怎么从云梦姚嘴里问出云太傅手里的把柄，想来云梦姚未必知道内情，但她嫁进国公府一年有余，多少会察觉到一些东西。

宋清栀提笔写了一封信，措辞简单隐晦，只说“月底老太君寿宴，若得闲，盼与云夫人一叙”，落款只画了一朵栀子花。她将信封好，叫来知夏。

“送去国公府后角门，交给一个叫絮儿的丫鬟。”她说，“若门房问起，就说是老太君寿宴的礼单核对。”

知夏应声去了。

宋清栀独自坐在房中，将萧令仪给的令牌从袖中取出，放在桌上。

她看了令牌很久，然后收进妆匣最底层，用一盒胭脂压住。

第二日，知夏回来禀报，说信送到了，絮儿接的，没有旁人看见。

宋清栀点了点头，心里稍安。

可到了第三日，京城传出萧时瑾的监军队伍忽然改了行程，提前一日出发了。

消息是李云舟让人送来的，宋清栀收到时，正在正院陪侯夫人用早膳。她看完字条，面上不动声色，将字条捏在手心里，等出了正院才展开又看了一遍。

提前一日出发，也就是说，昨日夜里，萧时瑾已经出了京城。

宋清栀脚步一顿，攥着字条的手指微微泛白。萧时瑾提前走，要么是察觉了什么，要么是另有所图。无论哪一种，都意味着留给她的时间比预想的更少。

她加快步子回了景和苑，关上院门，将昨夜写好的另一封信从妆匣里取出来。那封信是写给顾衍辞的，只有一行字——“萧时瑾以监军身份北上，携印信，边关副将周锴疑为内应，万防背后。”

她将信封好，叫来听雷。听雷是顾衍辞留下的心腹，身手好，话少，最靠得住。

“用最快的马，走驿道，务必赶在萧时瑾之前到雁门关。”宋清栀将信递过去，顿了顿，“若路上遇到萧时瑾的人，绕道走。”

听雷接过信，揣进怀里，单膝跪地行了一礼，转身便走。

宋清栀站在院门口，看着听雷翻身上马、消失在长街尽头，攥着门框的手指慢慢松开。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秋日的风灌进肺里，凉丝丝的，带着雨后的湿润。

还有两天，两天后是国公府老太君的寿宴。萧时瑾已经走了，国公府里少了一双盯着她的眼睛，那日便是她见云梦姚最好的时机。

她转身回屋，铺开纸，给顾衍辞写第二封信，信上只有几个字：

“一切小心，我在京城等你。”

写完，她把信折好，没有封，只等寿宴之后，她会把从云梦姚那里得到的东西一并寄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