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放学,落日沉在远处楼宇之后。
橘红色的晚霞铺满半边天空,薄云被染成温柔的暖粉色,晚风缓慢吹进街巷,吹散白日残留的燥热,带着秋日独有的干爽凉意。
人群潮水涌出门口,喧闹声此起彼伏。
祁厌北刻意放慢脚步,等大部分学生离开之后,才背上帆布包走出教室。他怀里揣着那本散文集,书页平整,银杏叶依旧安静夹在原处。
今天要把书还给贺知许。
指尖反复摩挲书脊,少年耳根微微泛热。明明只是一本普通的书,于他而言,却像是一份沉重又珍重的信物。
校门口人流稀疏,零星几人结伴离去。
祁厌北一眼就看见了站在梧桐树下的人。
贺知许背着书包,身形挺拔,单手插在校服口袋里,安静站在树影之下。晚风掀起他衣角,发丝被吹得轻轻晃动,落日余晖落在他肩头,温柔得近乎不真切。
他没有走。
像是特意在等谁。
祁厌北脚步下意识放缓,心跳骤然乱了节拍,指尖死死攥紧怀里的书本。鞋底轻轻摩擦地面,他一点点朝着那人靠近,动作拘谨,带着不易察觉的局促。
听见脚步声,贺知许缓缓抬头。
目光对上的一瞬间,眼底漫开一层柔和的浅光,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没有直白的等候,没有刻意的直白,只用平静的眼神,无声确认来人。
“还书。”
祁厌北走到他面前,垂着眼,双手捧着书本递过去。指尖微微收紧,生怕露出一点慌乱。
“看完了?”贺知许伸手接过,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背。
微凉触感一闪而逝,却烫得祁厌北指尖发麻。
“嗯。”他小声应声,睫毛不停颤动,“很好看。”
贺知许随手将书放进书包,动作轻柔,刻意保护好平整的书页。他视线落在少年略显泛红的耳尖上,眼底笑意浅浅,声音被晚风揉得温柔低沉。
“看懂批注了?”
“看懂了。”
祁厌北喉间滚动,犹豫了很久,终究还是鼓起勇气,轻声补了一句。
“谢谢你。”
谢谢批注,谢谢落叶,谢谢那句藏在书页深处、轻浅又虔诚的祝愿。
他没有明说,可贺知许好像全都懂。
晚风穿过梧桐枝叶,落下细碎摇晃的光斑。两人并肩站在树下,没有急着分开,也没有多余言语。周遭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声、远处车流声,还有彼此轻轻的呼吸声。
“要不要走一段?”
贺知许率先打破静谧,语气平淡又尊重,“顺路。”
又是这句顺路。
祁厌北心知肚明,他们本就不顺路。
可他没有拒绝,轻轻点头。
两人并肩踏上人行道,刻意保持着半拳距离。不近不远,分寸刚好,是祁厌北最能安心接受的安全距离。
晚霞慢慢褪色,天色由暖橘转为灰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