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羽勉强点头，她又哭了。

王伽姚一头雾水。程羽的眼泪好像渗进她的心里，她胸口开始发闷，酸胀。明明该生气该委屈的是她，程羽哭什么？

王伽姚恼怒地将程羽放倒，压着她，脑袋埋进她的怀里偷偷擦去自己眼里的泪。她不想让程羽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地哭了，还用袖子胡乱擦着程羽的脸。

“你到底怎么了？”

程羽压制不住哭泣，她也不能说今天在医院度过，索性问：“我们现在，是什、什么关系？”

王伽姚的眼泪来得快去得也快，她又扯开程羽碍事的衣领然后一口咬下去，在程羽闷声喊疼的同时，答道：“你就因为这个哭……为什么非要定义一个关系？”

反正到最后都要分开。

“你不想在一起吗？我爱你，我想，永远，永远……”程羽一边抹眼泪，一边推着王伽姚的头，示意她停止咬人。

王伽姚不再动，冰冷地说：“我不相信永远。”

“为什么？因为我的工作吗？因为我的，学历？那我们这样算什么？”

战战兢兢，吞吞吐吐的声音，听得王伽姚心颤，这些话是错的，可偏偏里面就是有些什么使她懊恼，她不想听。

“跟那些没关系，你现在别说了。程羽，你要是想，不然咱们就好好相处，忘掉以前那些事吧。我给你这个机会。”

“昨天，你说我不联系你，可是我明明找过你很多次，王伽姚，你能不——”

“别说了。”

开始激动的王伽姚好像又想起了什么，问：“你觉得我们以前是什么关系？你是我的初恋吗？”

“你，你说得算……”程羽呜咽着。

“那我们忘掉吧，就那样。”

……

然后，她只感到程羽紧绷着，双臂攀上自己的脖子。周边笼罩着她俩的空气都被染上温暖的气味。

一开始只觉得被凉意裹挟的程羽，愈发开始沉浸在不断升温、以至于变得灼热的人的怀里。

开始时平稳的呼吸，渐渐起伏婉转。

“我们现在算什么？”程羽呼吸不均，问道。

王伽姚还沉浸在专属于程羽的气味和温度中，戏谑道：“炮//友？”

“你想这样吗？”

“……滚。”

“程羽，我们忘了从前的事吧。”

-

第二天上午，太阳刚刚升起，雪停了。程羽睁开眼睛环顾四周，白色的床单局部被阳光点缀上淡黄色，她看到凌乱的地面和茶几，猛然想起几个小时前发生的事：是只有影子的死一般的夤夜，还有死一般的现实向程羽的脸上狠狠砸来。

如果说几个小时前那让人发疯的静水流深是脐带的话，那她现在就是一个在暝色中急切混乱地给剪完脐带的婴儿。

程羽浑身都很痛，头也昏沉沉的，怅然若失。她打开手机，七点零三。

王伽姚早已经穿戴得整齐坐在床边，看样子要走了，见程羽醒了，放下手机，俯身拥抱她，问：“昨天怎么样？有感觉吗？”

程羽轻微点头。

“我也是。”

王伽姚又拿起程羽的手放到她眼前：“你手怎么还破了，早上我醒来发现你都把血蹭我胳膊上了。”

“啊？”程羽急速抽回手。“不好意思，这——”

“嗯。你真要去桉楠？”

程羽望着王伽姚寻索的眼神，再次不置可否，她说不出来“真的”这个词。

僵持间，王伽姚的手机响了一下，还是那个屏保，一个女人的写真。

女人穿着一袭黑色长裙，在被几束圣光笼罩的大钟下翩然起舞，她的齐肩短发轻盈地飘起来，眉宇间的神态让程羽觉得似曾相识，尤其是那双尖锐的眼睛。

王伽姚起身回信息，程羽开始穿衣服，瞄着王伽姚试探着说：“你屏保上的人是明星？”

她意外地看一眼程羽：“我还以为关浩给你看照片了……算了，反正也不重要。”

……

“没什么，我就是用习惯了，懒得换。算起来，她还是我的白月光呢。当初，我有部设计作品得了奖，那个作品就是因为她才诞生的……”

程羽表变点头，实际很久都没明白过来，后来王伽姚走了，走之前还用力拥抱了程羽。

后来，程羽一个人在这间屋子里，洗漱、懊悔、回味、脸热，收拾好那些垃圾（瓶瓶罐罐都被王伽姚带走了），出门的一瞬间才终于能像个成人一样思考。

这就是她的第一次。王伽姚问以前的关系，还说要忘掉过去……那是不是说明，她们这次，真的在一起了？

但是，还有：

好一个用习惯了。

王伽姚说得对，她的永远不可信，她也从未真正进入过王伽姚的人生。想也进不去。

八点，程羽带着买来的汤饭，再次进入了姥姥的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