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长大以后,人真的会学会很多事。
学会不抱怨,学会不追问,也学会在老朋友面前只说一句“还行”。
“你呢?”许知砚忽然问,“在北京习惯吗?”
“刚开始不太习惯,现在好多了。”
“有没有想家?”
“有时候会。”
“那以后想吃家里的东西就跟我说。”他说,“我下次从福州过来,给你带鱼丸和线面。”
沈一冉笑了:“你出差还负责带货?”
“别人不负责,你可以例外。”
这句话说得仍旧像玩笑。
沈一冉没有多想,只是点头:“那我妈应该会很高兴。”
许知砚看着她,眼神停了半秒,又很快移开。
“阿姨身体还好吧?”
“挺好的,就是总担心我在北京吃不好。”
“她从小就这样。”他说,“你爸呢?还那么严肃?”
“现在好多了。”
“我小时候可怕他了。”许知砚笑,“每次闯祸被他看见,我都觉得自己活不过第二天。”
沈一冉被他说笑了。
气氛重新轻快起来。
他们像两个多年未见的人,认真又克制地把彼此缺席的时间补上一点。可也只是补上一点。再往深处,谁都没有贸然踏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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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两人沿着街边慢慢走了一段。
夜里的北京风更冷,路灯把树影压在地面上,行人的脚步声来来往往。许知砚背着包走在她旁边,偶尔侧头说一句话,语气和从前并没有太大差别。
沈一冉却清楚地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不是生疏。也不是疏远。
只是他们都已经走过了各自不在场的几年。那些年里发生了什么,遇见了谁,为什么变成现在这样,都不是一顿饭、几句玩笑就能完全说清的。
到路口时,许知砚停下脚步。
“我往那边走。”他说,“你回学校?”
“嗯。”
“那你注意安全,到宿舍给我发个消息。”
沈一冉点头:“好。”
他拿出手机:“加个微信吧。虽然我们现在还能路上偶遇,但总不能指望北京天天这么小。”
沈一冉笑着扫了他的二维码。
备注跳出来时,她看着“许知砚”三个字,忽然有种奇妙的感觉。
像把一个旧名字,重新放回了现在的生活里。
可它仍旧是旧的。一种特殊的感觉。
分别前,许知砚冲她挥手:“有空再约。”
“好。”
沈一冉转身往学校方向走。
她没有立刻回头。
路灯一盏盏落在脚边,风从衣领灌进去,有些冷。她把手揣进口袋,摸到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
是林亦琛。
【林亦琛】:今天课上有个学生问我,为什么有些照片明明拍得很清楚,却还是让人觉得隔着一层东西。
沈一冉脚步慢了下来。
她站在路边,低头看着那行字。
隔着一层东西。
她忽然觉得这个说法很准确。
今晚和许知砚坐在一起时,她没有不自在,也没有冷场。那些从前的回忆温暖、轻松,甚至带着久违的安全感。
可她始终觉得中间隔着什么。
隔着长大后的沉默,隔着没参与过的岁月,也隔着她已经悄悄改变的心境。
她想了想,回复。
【沈一冉】:也许是因为清楚不等于靠近。
消息发出去后,她继续往前走。
林亦琛很快回了。
【林亦琛】:这句话很像你会说的。
沈一冉看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她没有再回,只是把手机收进口袋。
回到宿舍后,她洗漱完躺在床上。室友们低声聊天,窗外偶尔传来车声。她睁着眼,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却反复浮现出今晚的几个片段。
许知砚记得她小时候不能吃辣。
记得她怕狗。
记得她不服输,也记得她父亲板着脸训人的样子。
那些被他记住的小事,像旧日里递来的一盏灯,让人觉得暖。
被人记得过去,当然会让人心生柔软。但沈一冉心中明白,所谓熟悉,有时只是你在另一个人那里留下过很早以前的自己。
而心动不同。
心动是你还没来得及确认自己是谁,就已经被某个人看见了正在变化的样子。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高一点。
手机安静地放在枕边,没有再亮。
可她知道,有些关系已经悄悄归位了。
许知砚回到了“老朋友”的位置。
稳妥,亲切,像一条旧街。
而另一个人,仍然停在一个她还不敢轻易命名的位置。
不远不近。却让她每一次想起,都无法完全平静。